顾清颐一惊,放轻了呼吸，僵硬的转过身。
“师、师尊……”
谢知衍离他三步远，目光冰冷,就这样看着他。
顾清颐脚肚子打颤，时隔四月后,捡起自己绝地求生的本领。
“弟子不曾这样以为，师尊待弟子极好,弟子心怀感激。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于弟子,就如同父亲与孩儿，弟子尊敬仰慕您。”
顾清颐要命不要脸,闭眼就是一顿胡乱吹嘘，自己说的不脸红，听的人却震惊不已。
楚希恒：“？”
向来镇定的楚希恒有些绷不住神情，略显震惊的扭头，望向身侧之人。
谢知衍神情镇定自若，没被他一通吹嘘影响,背在身后的指节却忍不住蜷了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谢知衍重复了遍，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清颐一眼。
顾清颐梗着脖子,抗住他的打量，神情真挚。
谢知衍觉得好笑,“你自己说的,记住了。”
顾清颐郑重其事，“是。”
谢知衍嘴角不明显的扬起浅淡的笑意，在人未注意前，就已消散。
他移开目光,淡淡扫了楚希恒一眼，转身离开。
蓦地，他脚步一顿，直接道：“楚师侄，离间师徒感情，本尊希望没有下一次。”
楚希恒不甘心，他说的都是实话，哪是离间。
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只得忍下，“……弟子知错。”
谢知衍终于满意，缓步入了船舱。不一会，悬于半空纹丝不动许久的飞舟轻微震荡了一下，迎着朝阳驶向远方。
顾清颐目送他离开，仍然心有余悸。背后议论谢知衍，还被他抓了包，顾清颐受不住。
要知谢知衍身份摆在那，称一声本尊也对得起他身份，但以往谢知衍可未曾自称过本尊。
他忽然这样自称，顾清颐直觉事情不简单。
轻轻吐出一口气，顾清颐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反应快。
见他如释重负，楚希恒神色复杂，看着他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怜惜。
他记忆中的清颐，矜持清贵，现在却被谢知衍逼成了这样！
楚希恒攥紧了拳头，才未将心中狠厉暴露。
一顿惊吓，顾清颐完全没了说话的心情，只想好生缓一缓。
船舱内寝居早已安排好，顾清颐告别楚希恒，径自入内歇息去了。
楚希恒留在甲板上，垂眸望着云海下的村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甲板侧方，唐绪青曲起一条腿，背倚着船身，仰头望着碧蓝天空出神。
顾清颐方才的话，唐绪青一字不漏的都收入耳中。
他与楚希恒走得近，会将自己不适告知于他。他与慕泽仙尊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唐绪青不由想，若他没说出那四个字，师兄是不是就不会疏远他，是不是现在他也能和师兄并肩而坐，一同说笑，而不是只有楚希恒陪在他身旁。
第一次，唐绪青后悔了。
他告白，不但让顾清颐疏远了他也让自己身处不利境地。
若有机会……
那厢，顾清颐回到寝居，忙倒了杯茶压压惊。
温热的茶水抚平心中震撼，顾清颐吐出一口气。他算是吃了教训，日后再也不在人后说话。
顾清颐放下茶盏，百无聊赖坐了会，坐在榻上脱了长靴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什么都没有修炼重要。
他爱修炼。
上清门与千机阁相距千里，就算乘坐飞舟，上清一人行在路上也耗费了约摸半个月。
期间，顾清颐闭门不出，专心于打坐修炼。
楚希恒记着他的抱怨，特意寻了些吃食给他送来。
楚希恒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未见顾清颐吃过凡食，不知他口味如何，都寻了些。
酸辣香辣麻辣，甜的咸的酸的……各种口味，各种吃食应有尽有，一碟又一叠摆满了方桌。
顾清颐既茫然又惊讶的看着，看桌上菜碟子一眼，又看面无表情从储物空间中取菜食的楚希恒一眼。
桌上已经摆满，再也放不下，顾清颐赶紧阻止他，“师兄，够、够了。”
闻言，楚希恒取出一副碗筷，柔声道：“吃罢。”
一时，顾清颐竟不知是楚希恒突如其来的柔和与满桌的菜食，哪个带给他的震惊更大。
满桌吃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顾清颐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几月未祭拜过的五脏腑传达出强烈的渴望。
凡食虽美味，但杂质太多，修者吃下后还需耗费灵力排解。
顾清颐有些犹豫，如今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若是在此事上耗费时间，有些不值当。
他面色未曾变化，楚希恒却能明显感到他的纠结、担忧与渴望。
楚希恒拿出一个翠绿圆瓶，放在桌上，“化食丹。”
顾清颐顿时惊了，楚希恒这是有备而来啊。
都这样了，他还有理由拒绝吗？顾清颐如是想，道了声谢，举箸夹食。
糖醋排骨酸甜爽口，顾清颐细细品味，险些留下两行幸福的泪水。
他多久没吃了？！
见他顿住，楚希恒疑惑地望了眼吃食，心里一咯噔，问：“不好吃？”
顾清颐回神，“好吃。”
“师兄，你也吃。”
“不了。”楚希恒应道。
说罢，他提起的气才放下。他自小在上清长大，今世如此，前世亦如此。他从未碰过这些吃食，不知味道如何，但……师弟喜欢就好。
“听闻浅川醉蟹最为美味，若有机会，我带你品尝。”楚希恒道，千机阁就在浅川，自己有的是机会带他去。
顾清颐心神一动，含首应下。
楚希恒嘴角扬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柔和了向来冷淡的面容。
只是顾清颐正吃东西，未曾注意。
楚希恒自己倒了盏清茶，慢慢品茗，目光注视着他。
顾清颐吃相却很好，虽惦记吃食许久，但习惯未曾改变去，入口依旧细嚼慢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