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清颐没有看到的更远处,站着另一抹白色的身影。
谢知衍望着他,眸子平静无波,心中却泛起了莫名的情绪。
顾清颐过的很好。
在离开上清,解决了合欢宗问题后,一直以来悬在他头顶的利刃消失,他很放松。
找到他,将他带回上清,是谢知衍的责任。
可现如今,他并不想这样做。
谢知衍漠然地站了许久,一袭雪衣猛然变换,顷刻间化作黑色,俊逸的面孔上覆上黑色面具。
他摇身一变,成了知微。
谢知衍一通变化,没人注意到他,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记下茶楼名字,谢知衍转身离开。
翌日,顾清颐如往常一样,到达茶楼听小曲儿。
曲儿咿咿呀呀唱了半晌,颇为悦耳。顾清颐给了打赏,出了茶楼。
今天恰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流不少,顾清颐缓步走着,在来去匆匆的人群中显得异类。
一道黑色身影快速擦着他走过,顾清颐脚步一顿,蓦地回首望去,感到了熟悉。
是……知微吗?
黑色身影踉跄,似是受了重伤。顾清颐转身,远远跟在他身后。
黑色身影似乎察觉身后有人跟踪,拐进了巷道口,几个转弯后不见了身影。
顾清颐跟丢了,站在巷道内,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往里面走。
他内心是纠结的。
他已经肯定黑衣人就是知微,知微受了伤,看样子还伤的不轻,他找到知微后救或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救,必然需要丹药,使用灵力。这样,他前面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不救,顾清颐怎么可能不救他?
顾清颐朝巷道深处走去,蓦地,一道灵力直直从他背后袭来。
灵力凛冽,有着力破千钧之势。
顾清颐头皮发紧,汗毛倒竖,凭借敏锐的直觉侧过身。
流光从他眼前擦过,轰然击倒了一座空宅。
知微满含戒备,望着顾清颐陌生的脸,一手捂着腹部,鲜血淋漓,一手凝结灵力,欲再出手。
顾清颐本就不是他对手,如今他闭了灵力,更不是他对手。
“知微!”顾清颐喝道,“是我!”
知微眉头微蹙,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打量与试探,“……顾清颐?”
顾清颐颔首,“嗯,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
“我……”
许是对他有所信任,知微的戒备与紧绷得到放松,他重伤能清醒到现在,全凭的是这口气,这口气一散,知微便再也撑不下去,身形不稳的晃动了两下,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谢知衍对他长久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让他不用灵力反应也很迅速,及时将知微掺住,没让他摔地上。
把他手臂绕过脖子抓住,一手揽着腰,顾清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搀扶回了府邸。
“公子,您回来了。”家丁看着一身黑衣还带着面具的人,“他这是……”
顾清颐:“朋友,受了伤。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家丁应下,急忙要去收拾,又犹豫道,“奴才先去请位大夫?”
“去吧,速去速回。”
顾清颐习惯了生病受伤磕丹药,有事没事磕丹药,倒是忘了普通人生病受伤要先找大夫。
把人扶到自己房间,顾清颐吩咐丫鬟烧些热水,自己则坐在榻边,解开了知微的衣裳。
知微身体精壮,肌肉薄薄一层恰到好处,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顾清颐冷淡的扫了眼,目光汇聚在他腰部。
那是一道刀口,皮肉外翻,伤口狰狞,还淌着血。
顾清颐瞳孔紧了紧,转身拿帕子打湿水,把伤口周围血迹擦干净。
简单处理后,家丁请的大夫也来了。
大夫急急忙忙赶来,看着他伤口也不意外,这边关城镇平静时可说民风淳朴,战时却各顶个的彪悍,拿着武器就可上阵杀敌,大夫见这样的伤口见多了,也没有多想。
见伤口已经简单处理后,取出金疮药与绷带,就给知微缠伤口。
“且慢。”顾清颐道,“大夫,用这瓶。”
顾清颐递了一个琉璃瓶给大夫,“麻烦大夫了。”
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径自给知微上药。大户人家许多都有自己独门伤药,药效比医馆内卖的不知好上多少,大户人家用自己的药很正常。
药粉呈淡褐色,闻之是一股微苦的味道,辅一撒在冒血的伤口上,就止了血。
大夫上完药,利索包扎完毕,交代了注意事宜,而后问道,“敢问公子,这药粉……是从何处得来?”
“家中长辈赐予。”顾清颐道。
大夫笑了笑,不再询问,提着药箱离开。
大夫离开,顾清颐命家丁丫鬟也退出去,独自坐在桌前,思考后续该如何。
普通药材对知微这般修者完全无用,他需要使用灵药。方才的药粉,已是他小心翼翼从储物袋中取出,并未调动多少灵力,灵力波动微乎其微哦。后续再需使用,需要多次取拿,多次累加,造成的灵力波动不可谓不大。
灵力波动过大,只要谢知衍有心查,总能找到他,他总会暴露。
顾清颐不想暴露。
顾清颐想了好一会,思索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太阳东升西落,西落东升,就到了第二日。
歇息了那么久,想来也是歇够了,顾清颐站在知微榻边,唤他:“知微,醒醒。”
知微睫羽颤了颤,有了醒来的迹象。
顾清颐加把劲,“醒一醒,该换药了。”
知微眼皮子动了动,睁开了眼,迷茫地望了眼四周,目光落在顾清颐脸上,昏迷前的一切映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