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与夜色中,信步往外走的知微脚步一顿,身体蓦地僵硬。
顾清颐叫他什么?
知微抬眸,望了眼已经破碎的幻术结界,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是离开?还是离开?
顾清颐站在屋内,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
“怎么,装了这么久不敢承认了?”顾清颐嗓音淡淡的,却带着嘲弄。
知微想了想,放弃离开的念头,转过身,面朝顾清颐。
目光相接,顾清颐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黑色面具上,动了动嘴皮子,“一直未以真面目待我的,应当是你吧?”
谢知衍带着面具,与顾清颐隔空相望,“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清颐没说话,心里的怒火逐渐燃烧,都已经揭穿了他身份,还要将面具带着,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
顾清颐的不满与敌意十分明显,全部指向谢知衍,温柔的夜色变得剑拔弩张。
谢知衍能感知他的抵触,设身处地的想想,自己也会抵触反感。
谢知衍取下黑色面具,雪光中他的面容清晰可见。
顾清颐怒气冲冲瞪着他,看着他与知微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发饰就生气。
谢知衍问,“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
顾清颐暗暗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才能稍微平静道:“在魔宫之时。”
谢知衍,“居寒告诉你的?”
“不然呢?”顾清颐反问,“你知道他具体是在何时告诉我的吗?”
谢知衍不置一词,顾清颐轻嗤,“他把我栓在床上,掐着我下巴告诉我,他说,他能从谢知衍眼皮子底下将我截走,能把谢知衍耍的团团转,他不怕你,让我别挣扎了。”
顾清颐哽咽了一下,旋即止住。
谢知衍瞳孔微微放大,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危险的气息,周身灵力肆虐。
顾清颐死死盯着他,“你说,我都闭了灵力了,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谢知衍心口蓦地一痛,感到压抑与沉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居寒虽盯上了顾清颐,但并未深入了解,对顾清颐不甚熟悉。在顾清颐假死逃离的情况下,居寒不可能找到他。
居寒对顾清颐不熟悉,但对他却熟悉至极。居寒找不到顾清颐的痕迹,但能找到他的。
他虽有所伪装,可灵力修行一脉想通,顾清颐能力有限不知如何分辨,居寒却懂得。
他找到顾清颐,等于直接把他暴露在居寒眼前。
顾清颐被居寒抓走,有他的原因。更何况,居寒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抓走。
谢知衍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些什么,“清颐……”
他才叫了名字,顾清颐就打断了他。现在,顾清颐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何会以知微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
谢知衍半晌无言,忽然抬脚往屋子里走。
顾清颐皱眉,“你干嘛?”
谢知衍暗暗叹气,“坐下慢慢说。”
两人面对面坐下,不似之前相对而坐的平和,现在可谓是暗流涌动。
当然,主要情绪来自顾清颐这边。
“你说。”顾清颐抱胸而坐,静静看着谢知衍。
谢知衍不急,慢慢给自个倒了杯茶水,端着茶盏茗了一口,磨蹭的顾清颐看得直皱眉,就要再次催促时,谢知衍开口了。
“说来话长,你可还记得自己最初上清绝峰的表现?”谢知衍抛出了问题。
顾清颐几乎立刻就想了起来。
“当时觉得,你带着假面,偶尔会露出真性情,为师便想逗逗你。”谢知衍道,“但你的假面褪到一定程度后,再也不会褪去分毫。我就想看看,最真实的你是怎么样的,恰巧有个合适时机,便行动了。”
顾清颐:“……”
顾清颐无语,怪不得谢知衍会将他留在清绝峰,怪不得会不干人事,怪不得……就是为了看他变脸?
所以——
“你拿我当乐子?”顾清颐不由提高了声音。
“最开始是。”谢知衍很实诚,“不过后来不是了,我真的将你当做弟子,教导你。”
谢知衍说的后半句,顾清颐有所体会,他能感觉到谢知衍是真的在作为一个师尊在教导他,在保护他。
门派大比,在面对居寒,在面对江以寒时,谢知衍都一直护着他。还有此次,他假死逃离。谢知衍顺着他逃离路线找到他了,但在他说命牌破碎是意外时,没追究他。
顾清颐知道谢知衍待他的好,面对‘知微’这个身份上的欺骗,就更生气,更难以接受。
知微,一个在原书中未曾出现的人,顾清颐以为两人共患难,是朋友是知己。是他在原著情节的重压下,接触的第一个‘局外人’,是他得以喘息的避风港。
结果一锤子砸下来,哦豁,知微是谢知衍。
一个是原书中,相处至今产生了信任尊重的人,是师尊。另一个是原书中未出现,相处轻松愉快的人,是朋友。
而如今,两人是同一个。
这一锤子砸的顾清颐头晕脑胀,怒气冲天。
在魔宫,知晓两人是同一人之初,顾清颐不敢相信不愿承认,一直避之不谈到一柱香之前。
他本想着,就这样把人知微与谢知衍区分开也好。
但谁知,谢知衍弄了个幻境,自导自演自己杀自己,逼问他知微和谢知衍谁更重要。
顾清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