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槐阴告诉我的,槐阴是我的朋友,在距离弱溺谷不远的鬼城之中,而鬼槐跟它是同族,通过槐阴,我同鬼槐神交已久。”
死,或许只是一时的解脱,但,若说是彻底的解脱,盛红衣不觉得。
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榕汐已是有些忐忑:
还记得当年的黑山妖道,为了得到阴冥罩符来幽冥界,他才愿意出山一回,帮她炼制虚无草。
盛红衣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榕汐究竟靠不靠谱?
他连人修都不爱搭理,更何况是对鬼修?
还是心怀不轨,想着劫掠,发横财的鬼修。
亲灵体质真心吃不消。
若是他们知道,这死时的状态,兴许会伴随自己很多年,会不会在自己能选择死法之时,尤其是自尽而亡的时候对自己手下留情一些。
首先是昏黄的雾气越来越浓,这玩意儿本就有隔绝神识之效,越往深处走,盛红衣是完全“看”不远的。
盛红衣原本是不想搭理它的,可这个事她也有点介意。
同盛红衣熟悉的时日也不短了,榕汐如何不清楚这人有得寸进尺的毛病?
倒不如一开始就灭了心思。
榕汐不怕其他的,却怕它同盛红衣之间失了信任,自此交恶,也怕盛红衣在其中有了危险。
“……师姐,你说衡芜鬼城为啥突然飘走了呀?”
这就显得她有些奇怪,好在她裙子长,遮着脚呢,也看不太出来。
敢情是她用错了姿态。
而且,城中有麒南,还有那一晚她看到的净莲姥姥,这两位都是九阶往上的大妖呢!
衡芜鬼城的那些鬼应该没那么蠢,硬要往这种地方撞吧?
她无需如同在妖城那般,还需要佩戴妖丹作为伪装,盛红衣丹田之中,阴灵气幽幽的在整个身体之中盘踞和游走。
那可不是普通妖城,麒南是个渣男这事儿毋庸置疑,但对妖城好像还算上心。
“……对啊,难道是那一片地域太荒僻了?弱溺谷都没了,他们无利可图,所以便走了!”
这些个彼岸花,是这片黄泉路的特色。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刚想说“算了”,榕汐已经说了:
“哦,黄泉路就是人死后的第一站呀,从这儿顺着走下去,便能到达鬼中殿接受审判呗。”
盛红衣沉默不语,榕汐也没察觉到她在生闷气呢,它也不知为啥,自从来到这儿,心情就有点紧张,既然打开了话匣子,便一直说个不停。
“……应该没错,你难道还见过其他的三头彼岸花?”
她抿了抿嘴,从善如流,放下双臂,甚至连气势都顺势软了下来。
盛红衣同榕汐传音。
鬼音谷,据说已是属于幽冥界的中心范围内了。
不走,他们这衡芜鬼城便进不了呀。
而现在,她已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由于这条路实在太长了,她无聊到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去脑补这些阿飘都是怎么死的啊?
好比面前刚走过的女鬼,眼底发青,突眼吐舌……
“……那这些鬼,行色匆匆,都是去哪里啊?”
榕汐毕竟是同人修多有接触的草木精怪,对于人修的想法,它还是能分辨的比较清楚的。
甚至她走过之时,曾经截取过。然,一旦摘下,那魂气便会散逸的无影无踪,还不如留着它长在这一处。
颇为神奇的是,这些花上居然沾染了魂气,很浅淡。
而榕汐,化成了巴掌大小,钻进了她的衣襟之中。
盛红衣奇怪的看了榕汐一眼,就看到它愣愣的盯着她瞧,那表情怎么说呢?不谙于普通人看到一个外星人的模样。
除了吊死鬼,盛红衣还看到无头鬼,水鬼……
“咱们这一回来,本就是偷摸着的呀,你想从城门口进呀?那我可带不了你!”
一路走来,三五步就有一丛。
鬼城们错落分布在弱水河边,零星点缀。
“我我我……便是草木精怪,沟通起来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尤其还隔着弱溺谷呐,鬼槐距离我太远太远了……”
她微挑了下眉,心中如何不明白榕汐的心思。
她觉得她的母语是无语。
榕汐先一步把盛红衣回绝了。
人生如戏,哪儿是榕树精能明白的道理咧。
盛红衣今儿个听榕汐说话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心里凉凉的感觉,这会子,她那种心中伪凉之感变成了冰凉,似是什么不好的预警。
低调才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看不远,所以更需要谨慎。
然而,天地可鉴,它一片丹心为了盛红衣,当真没有害人之心。
越是深入幽冥界,天际越是昏暗,见不到日月星辰,但那昏暗却不是完全的昏黑,周围的环境却是显得愈发的昏黄。
回应盛红衣的是三息的沉默,接着有些迟疑和支吾的声音响起:
敢情它俩并没有见过彼此?
“你俩没见过啊?”盛红衣的声音忽而尖锐,把榕汐吓得好大一跳。
可,衡芜鬼城本就神秘,盛红衣对它也并不了解,想要洞悉其中情况,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也无法窥探真伪。
大约正是应了这淡淡的昏黄吧。
盛红衣自信的觉得,便是十殿阎罗看到她,也没办法看出她不是一个鬼!
盛红衣如是想。
幽冥,被世俗之人叫做黄泉路。
盛红衣想把榕汐扔下去,特别想。
她还记得她刚出来那会子,去迷猝黑市,遇到些阿飘,她都是避着的,毕竟在她眼中,这些个都是鬼啊。
盛红衣发现,除了她以外,在路上行走的那些个鬼怪,都是飘在路上的。
“你确定?”
但她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连鬼音谷的城门都没看见。
嘁,年轻了吧?
鬼音谷就是鬼城之一,而且不在周边,已是在很靠近鬼中殿之地了。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还是靠自己。
“师姐,你相信我不?”
它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