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石破天惊!
盛红衣手下一颤,牵一发而动全身,青龙随之一抖,差点失控从半空之中将盛红衣摔下来。
盛红衣索性一跃,自青龙的头顶落下,借着这落下的工夫,她才勉强压制住自己怦然无序的心跳:
“寻真真?”
她站在距离寻木巨人很近的位置,她出声叫人,声音之中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她的声音出来的刹那,似有什么破开了尘封已久的过往滞涩,丝丝缕缕的熟悉感无端的涌现,泪意毫无预警,却又理所当然的涌了上来。
便是对于那所谓的过往仍然一片空白,她却笃定了自己的情感。
她同寻真真有交情,而且交情颇深。
真的如她曾经的预料,便是相忘,但,扎在灵魂之中的熟悉感足以说明一切了。
“是我呀,大王!你居然还记得我吗?”
“您行行好!”
周围的空间正在崩解,对,就是崩解,她看到了有裂痕正在凭空出现,一道又一道,无序的,快速的,有长有短,有大有小。
寻真真在呢,哪怕穷途末路,哪怕灰飞烟灭,它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伤的。
声音狰狞中包含着不可思议的愤恨,盛红衣还能听出其中遮掩不住的恐惧。
此时,她的心思,她想自己同杀神是一样的。
哪怕长着同一张脸。
寻真真呢?
它为什么叫她大王?
她是黑莲妖不错,便是曾经地位卓然,那也该只是莲妖一族的大王吧?
寻真真乃是寻木之灵,寻木乃是神木,它居然也叫她大王。
“小的求求您了,只要您放过小的这一回,小的去求情,小的发誓,只要你不烧了,小的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再不碍着您了。”
它出来一回何等不易,一念乍起,盛红衣甚至开始埋怨起自己来,为何第一回的时候,她明明都觉得不对劲了,都没有去深究?
若是早知道,她早点出手的话,是不是就能更早的相认?
“如今,终于等到你,你还活着,我也放心了。”
听到这一句,盛红衣心中一咯噔,已在下沉。
“没用的,你叫大王也没用,这是本神的魂火,谁能熄灭?你要不让你主子来试试,本神正好连他一起烧了……”
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可同时出现,分清楚谁是恶灵?谁是寻真真?于盛红衣而言,轻而易举。
盛红衣所站的土地,地动山摇,天翻地覆。
“便是我死了,可我家大王还在呢,她会替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自取灭亡!”
她还能冷静的看着这一切,在空间翻覆之中,恰好,她看到两株草从两边冒出。
今日同那一日何其相似,都是她出手先揍了恶灵,此消彼长,才给了寻真真些许出来之机。
她陡然有了一种感觉,怎么好像寻真真像是在抢时间似的?
唯恐……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不同于之前那些空间碎片的悠闲自在,此时,在裂缝之下,有新的碎片产生,它们同旧的碎片混杂在一处,甚至发生碰撞,空间相撞,时空扭曲,爆鸣声不断。
“呵,身体不是早就不能要了,不仅是这身体,我连这魂都不要了。”
此时的声音,爽朗中充满了洒脱和痛快,肆意风华,似正在经历着极为快乐之事。
她就要彻底的失去寻真真了吗?
些微残存的意识之中,蓦然冒出了焚邪的身影,她在接受焚邪之初,初识焚邪的故事,其实并不能对杀神彻底的感同身受。
也好蠢。
这是磕上头了?
她的手轻渺的抬起,天地铢在她手中缓缓的旋转起来。
“对,盛红衣!还有盛红衣!你快住手啊,我不信你是真不想活了。”
“真真,不,是神木大人,您行行好,别这么想不开行不行?”
痛彻心扉已经不足以描述她的心痛和绝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有什么好问的?
“大王,你替我跟青玄说一声,摧毁青龙冢不是我所愿,更不是我所为,无论它是否原谅我,但这声抱歉是我应该说的。”
“吾乃神木,便是再落魄,这生死之事,自然也是我自己说了算!”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还收它们干什么。
也是到现在,盛红衣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憋着气呢。
他心甘情愿,焚邪也值得,所以他这么做了!
内心深处,她是多么的希望对方还活着。
她曾经知道,焚邪是杀神的本命法宝,此后,随着更深的了解,她才逐渐理解了这种感情。
她甚至能听到外面青玄夸张又无措的喊叫询问。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蓦然沉寂。
恶灵的声音就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矫揉造作和恶心,而寻真真的声音则不同,亲切又让人心中欢喜。
“还生生世世?你家主子若真这么厉害?就让他再给我一个生生世世好了!”
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一眼看去如随手堆砌在墙角无人问津的杂物,再没有了任何危险的气息。
神之将陨,自然惊天动地,碎个空间有什么所谓?
更何况,青龙冢不过是一个小空间。
盛红衣心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悲怆和不甘,她无意识的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冰凉彻骨又疼痛难耐。
她虽然仍然记不起和寻真真曾经有过的过往的一切。
许是在眨眼间,任何一个轻微的变故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声音掷地有声,轻渺却越发的痛快肆意!
随着它的话音,火势更加迅猛,整个青龙冢,已是一片火海!
红的炽烈张扬,誓要将这最美丽的热烈,留在人间。
处处着火,铺天盖地,火链如蛇,将枯朽的寻木的每一寸都包裹在了其中!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她根本不怕。
“大王,你终于回来了吗?”
可盛红衣张扬又自信,她却如同那战乱之中走失的无助女孩,弱如草芥。
“寻真真,你这个懦夫,你是个失败者,居然自焚,整个神界以你为耻。”
这是寻真真控制下的木巨人,盛红衣知道,它绝不会站起来对付她的。
可是,又如何呢?!
“其实我们可以不死的,我们为什么要死呢?”
它的声音可怜兮兮又仓皇,甚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咚咚咚”的声响。
这沉寂令她心乱如麻,她慌张的打量着这枯朽的断枝,声音不知何故,已是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和无措:
“寻真真?真真?你……不要吓我,你应我一声!”
它不是神木么?
便是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惦念着对方的存在!
杀神?
她在心中低低呢喃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有若有似无的力量从心底缓缓滋生。
“啊,好痛!”
“别啊,你让什么让啊,不用让,这么脏又坏了的身体,我早就不想要了。”
面前这个惶恐又凌乱的女子哪里是盛红衣?
它还要她躲起来,注意安全,所以佞神也想要对付她咯?
以其言观其心,足可说明它心已绝!
莫非她还有一段自己都不知晓的神族的过往?
她满目猩红。
它就不会不甘心吗?
她嘴唇蠕动,就想问询一下,可对方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会子恰逢她用白虎压制了一回神木,必是那时候,寻真真找到了出来的机会,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我想死就死,你还没资格管我,哪边凉快你滚哪边去,别碍着我的心情,这神,不当也罢!”
它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停歇,也不用盛红衣回答什么,就一句又一句的接踵而至。
“你想不到吧?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我吞噬的只剩下一点渣渣就能为所欲为了?”
“你以为你想死就死了?这神当不当,可不是你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