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妃没有多说,静客娴静明亮的眼中却是闪过些许的了然之色。
红衣的家人,她岂会不清楚呢。
红衣的家人就是她静客的家人。
起初,静客对于盛家的情况不了解,她是有些担忧的。
毕竟她之一生,遇到红衣之前,她只有师父。
遇到红衣之后,虽然有红衣在,可对于接触一群新的家人,如何相处?她毫无经验。
对此,她自然不安。
这些日子,莲池在一旁,冷眼旁观着静客同盛家人的相处。
她担心的是静客这孩子走偏了路。
“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更何况,躲避从来不是我的初衷。”
她深深吸了口气,是求证,是笃定。
盛红衣这边,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缘来便续,缘去便散。
它那般的惶恐惊惧,好像太过了,表情狰狞的也有些夸张了。
她自以为做的隐秘没人发现呢。
它极力挣脱,却徒劳无功!
盛红衣居然在它脸上看见了绝望和极度的惶恐?
这念头刚起,盛红衣自己就忍不住否定。
她对于佛法有自己的见解,四大皆空也不是字面如此的简单意思。
相互支持,劲往一处使,互为牵挂和依靠才是家人。
而灰灰呢,袋灵熊性顽劣,灵智高,却桀骜不驯,可莲池看到的灰灰,宛若忠犬。
她头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莲池住持,眼角眉梢有掩饰不去的担忧。
还有之前莲池见过的红蛸,甚至灰灰。
绝不是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封闭。
她全身的气息陡然越发的柔和起来:
“阿弥陀佛,静客说的对,玉妃若有困难,贫尼不会袖手旁观的。”
静客愣了愣,似在思忖,很快,她释然一笑:
“好,姐姐,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静客终于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玉妃是红衣的姐姐,她也是,对于玉妃,她没有嫉妒或者其他不好的情绪,只有感恩之心。
莲池未说话,低垂着眼,仿若未闻,不过表情和善慈悲,也不像是为难或者生气的模样。
她或许不是初见就特别出众的孩子,但她本性淳善,对人有极为难得的赤忱之心。
按说,这样的孩子真正的四大皆空呢。
她心跳在此时已经逐渐失速,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心房。
卦中,灵气的变化也大到了极致。
玉妃姐既然这么选择,自有她的道理,她身为家人也该支持才是,反正,那麒麟王真要干点儿啥?她……她就找师父嘛。
岂料,这稍显俏皮的小动作被自家师父一切都看在眼中。
静客迅速瞄了一眼莲池,嘴角不由自主的一勾。
两人第一时间都愿意为对方着想,此等情意,当真是真心换真心,赤忱的很。
那红蛸乃是蜈蚣精,蜈蚣血脉低贱,生性狠毒还冷血,可莲池看到的红蛸呢,周身气息平和,无有丝毫冷戾。
总不能让姐姐吃亏就是了。
五行平衡相生,白天与黑夜轮替,自荒芜的贫瘠之中开始,先是地表之上,漫漫的黄沙逐渐增多。
“玉妃姐,你若是不想去中妖城,那我可以同师父说,咱们不去!”
师父同她说过,修佛之人更讲究缘法。
缘分来了,莫要拒绝,顺应才是正理。
而得到这些,她大约历经磨难和挫折,经过了漫漫的追索之路吧。
白天为阳,黑夜为阴,生长为阳,死亡为阴。
盛红衣皱了皱眉,面临死亡,所以它害怕了?
能于无声无息之中改变别人,却又让被改变的人甘之如饴,何等恐怖又高杆的本事!
盛玉妃,可真是强而不自知啊。
莲池应该高兴。
她又看向静客勾唇淡笑,脸庞坦然静美的似在发光:
“姐姐我呀,不能总是再由你们护着了。”
说着话,她已经祈求的看了一眼自家师父,表情微微娇憨,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花叶无声,尚能感知春暖冬藏,更何况人。
一个无情冷漠毫无悲悯之心却精通佛法的貌美女子,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又会遭遇什么?
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静客的不对劲,可任莲池如何努力,她嘴上乖巧,实则我行我素。
有了盛红衣这个人,莲池这心中算松了一口气,静客好歹还能同人正常相处,进步很大了。
这种冷漠,表现在任何方面。
而,更棒的是,通过红衣,她也将她静客融了进来。
静客知晓这一点,不过她可以同师父说,她俩不去了,让师父自己去。
谁知道以后如何,佛家讲究缘,有没有仙缘和慧根谁也不得而知。
可,等到她真的去了盛家,她发现一切就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和融洽。
接着,绿草红花自土中钻出,周围空气逐渐湿润,云彩蒸腾而出,又积少成多,洋洋撒撒的落下,汇聚成河流……
她自己努力向上又不争不抢,像空谷幽兰,因为自身品德之美,会吸引旁人朝她靠近。
便是身在天涯四方,可她们的灵魂相贴。
如同她们的灵魂在隔空对话,能读懂对方的任何举动。
“静客,你同红衣有姐妹缘分,那也是我的妹妹,我的两个妹妹如此的勇敢,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差得太远不是么?”
盛玉妃下意识就怕静客因为出言帮她而受到她莲池的惩罚。
盛红衣眯眼,她紧紧盯着冥猿,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放过其中任何细节。
她礼貌又谦逊的拱手同莲池道谢,心中记的全是莲池大师的好!
隐约间,盛红衣觉得,今儿这事儿好像还没完。
玉舟上其乐融融,温馨祥和。
而她全身散发的温暖和包容气息也又会让靠近她的人改变和受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