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双手来回摆动,生怕造成什么误会。
惊慌失措的声音立刻吸引其他食客的註意,众人循着声音看过来,立马发现站在窗口前鞠躬的年迈身影。
唐文华和林晓慧也在其中,呆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唐文华嘴裏的汤都来不及咽下,就想要开口想妻子确认自己的眼睛没看错。
“咳咳咳!”
人差点被呛死,发出剧烈咳嗽声。
不管嘴裏的汤有多好喝,他也没心情喝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敢置信的语气在寂静的空间响起。
“晓慧,你看窗口鞠躬的那个人是王大哥吗?”
“如果我没看错眼角的疤痕的话,应该就是王队长。”
林晓慧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敢相信,眼睛不停地闭上睁开,确认眼前的画面是真实发生的。
当唐文华从妻子嘴裏听到辨认王爱国的关键信息时,脑子像是被突然来了一棍子似的,神思恍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刘建国介绍社区食堂,并邀请他们俩来试一试的时候。
王大哥严词拒绝,并表示自己才不来这种地方。
最后,他只得叫上妻子林晓慧一起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王大哥今天居然偷偷来了,还对着年轻的大厨鞠躬,整个人接二连三被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也非常好奇是什么原因,促使老大哥做出这样的举动。
瞥了一眼同样眼神蠢蠢欲动的妻子,唐文华使了一个眼神。
林晓慧立马了然跟上。
两人离开位置,慢慢往话题中心位置靠近。
刚接近,就看到王爱国直起身,郑重地对着瞿筱筱说:
“老头子我脾气倔,因为对以前厂子食堂怀有不一样的感情,在听到社区创办食堂,不经过调查,就在其他人眼前贬低你的手艺,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瞿师傅。
给社区食堂带来了极其不好的影响,所以在此我一定要表达对小师傅你的歉意。
对不起!”
瞿筱筱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刚刚突如其来的鞠躬,差点把她的小心臟吓死。
被不熟知她手艺的人贬低,心裏的确不是什么滋味。
但如此郑重的道歉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她的手艺的确不能和爷爷相比较,对方也没有说错什么。
“没关系,您不必这样。”
“当然用得着,小丫头你是不知道人言可畏,我一定要为你的手艺和社区食堂在其他人面前证明。”
这句话像是冲锋木仓打子弹似的,突突突地朝着瞿筱筱喷过来。
把她整个人的思绪都打乱了,落入对方的思维中。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继续询问。
“今天品尝过制作的面筋塞肉,老头子觉得与瞿师傅几十年前做过的至少有八成相似。
所以,我有些冒昧的想问一下,小师傅你和瞿师傅是什么关系?”
“啊?您不知道吗?”
听到问话的内容,瞿筱筱一头雾水。
她想起自己被褚大哥送来民生路社区负责食堂工作时,迎接她的区姨十分熟稔地讲解自己曾经留在这裏的痕迹。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就没有详细介绍。
只有在第一次开卡充钱时,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
现在听老爷爷这么一问,她才意识到这件事。
听到对方是因为自己制作的面筋塞肉而想起爷爷,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同时也有对自己模仿能力强的满意。
面对来人期盼的眼神,她笑着将那个对方想要的答案说出口。
“如果您说的是曾经在机械厂担任大师傅的瞿师傅的话,他是我爷爷。”
“什么!瞿师傅是小师傅你的亲爷爷!”
这下子这个消息不止是王爱国知道了,其他悄声靠近的人也都听到了。
甚至因为他过于大的嗓门,声音在空旷的食堂裏回荡,众人一次性听了三四遍。
下一秒,众人也不再遮掩自己偷听的举动,猛地直起身,一双双眼睛震惊地盯着自豪的瞿筱筱。
瞿筱筱被大家弄出的动静吓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站好。
不明所以地问道:“难不成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信息吗?”
说罢,她疑惑地看向正从对面走过来的区阳蓉。
“哒、哒、哒……”
区阳蓉似乎也是现在才想到自己没正式介绍过瞿筱筱的身份,很是不好意思。
看到众人快把瞿筱筱团团围住,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靠近。
脚下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在此刻因为过于震惊而鸦雀无声的空间中,像是突然炸开的雷声似的,惊醒了震惊的人们。
众人瞬t间将视线转移到区阳蓉身上,想要从她口中验证自己的猜测。
“大家想的没错。瞿筱筱就是我们机械厂曾经的老师傅——瞿老的孙女。
瞿涛那个家伙听说我们社区也要开始创办社区食堂,硬是要出人出力,连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亲闺女都送来了。
说是想要重现当年的景象,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拒绝的话?”
众人心中齐刷刷感嘆道:原来如此。
经过她的解释,不只是吃了两天被蒙蔽的居民们,就连一直不明所以的瞿筱筱,都在她的话裏找到了社区食堂出现的原因。
当众人回过神后,忍不住盯着瞿筱筱的脸,从中辨别出和瞿师傅的相似之处。
首先是林晓慧,整个人恍然大悟地惊嘆道:
“怪不得我第一次来食堂看到小师傅的时候,就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原来是瞿师傅的亲孙女!”
“你们还真别说,这么仔细一看,筱筱那双招风耳就和瞿师傅是一模一样。”
“还有那额头,锃光瓦亮的,一看就是瞿师傅的后背。”
……
众人是越说越上劲,越说越无厘头。
最后,瞿筱筱感觉自己在大家的话裏,就快和自家爷爷长得一模一样了。
这种被人几十年后依旧惦记的画面,令她崇拜和羡慕。
看着大家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她连忙出声打住。
“如果我爷爷知道大家一直惦记他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和骄傲的。
但是,爷爷奶奶你们继续说下去的话,恐怕我做的饭菜都要凉透了,口感也会变得不好。
先吃饭,往后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我们可以亲近熟络。”
“小师傅说的对!大家都别围在这裏,看起来乱糟糟的,连带着我们机械厂老员工家属院的形象都不好了。
走走走!”
王爱国一听这话,习惯了地开始敦促其他人离开,一如曾经在工作岗位似的。
众人看了一眼被围到双脸通红的瞿筱筱,又看了一眼餐桌上还剩不少的饭菜。
无奈转身离去,留给瞿筱筱一个畅通的空间。
但瞿筱筱看着眼前年迈,却叫自己小师傅的老人家,嘴巴张张合合,开口道:
“爷爷,您还是和其他爷爷奶奶一样叫我筱筱吧?小师傅什么的,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师傅那是对于一个大厨的认可称呼,你的手艺撑的起。”
王爱国义正言辞地说着自己的理由,但看到瞿筱筱稚嫩的脸庞,猛地想到瞿师傅。
他几十年不会为人转圜的性子,突然变化,原本准备的话也突然在嗓子眼转了一个弯。
“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也跟着其他人叫你筱筱。你也不用客气,叫我一声王爷爷。
想当年,我和你爷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听到这五个字,瞿筱筱被吓到张大嘴巴。
她不敢想象,作为一个食堂大厨的爷爷,在什么地方会碰到涉及生命的大事件。
王爱国也自知失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反正你只要知道,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找你王爷爷就行。”
“多谢您,王爷爷。”瞿筱筱扫去脸上的担忧回道。
“都是邻裏邻居应该的。
还有这个手机裏叫什么微信的东西,你们年轻人都爱玩,我们也加一个,以后联系起来方便一点。”
“好呀。”
瞿筱筱觉得自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眼前的王爷爷一看就是面冷心热的人,枉她刚刚看时外表心生怯意,真是不应该。
观察到对方不熟练的动作,她立即把头伸出窗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击几下,两人顺利成为好友。
离开前,王爱国看着年纪轻轻的瞿筱筱,再次叮嘱道:
“遇到事你一定要找我们帮忙,别一个人硬抗着。”
“我知道,王爷爷您快点回去休息吧。”
闻言,王爱国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瞿师傅的孙女嘴裏说出王爷爷三个字,就是格外好听。
享受过心心念念的美食,他心情愉悦地朝着小区走去。
沈浸在与瞿师傅孙女相认中的王爱国,还不知道回家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刘建国和妻子宋春花,好不容易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从其他人手中抢到第一位点餐。
风风火火地打包饭菜就往家中赶去,为的就是让孤身一人的邻居——王爱国,改变对社区食堂的固执印象。
为此,她们夫妻俩还舍弃了主动要求筱筱制作的面筋塞肉。
这道菜不止是王爱国怀念,她们老两口心中也很是惦念。
毕竟按照这三天的习惯看来,下一次筱筱做这道菜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为了王大哥的身体和健康,两个人强忍着食物的诱惑,一路端着往家裏走。
可是当两人回到小区,没在活动广场看到熟悉的身影,两人还以为王爱国应该是回家,用他那拙劣的厨艺开始做饭。
刘建国想也不想地加快脚下的步伐,准备让他尝到食堂大厨的手艺,特别是与他那吃着勉强能活的厨艺对比起来,想必冲击感更足。
跟在后面的宋奶奶,就这样看着看着,老伴的脚倒腾得越来越快,最后直接领先她一层楼的高度。
抢先一步的刘建国,根本没来得及留意屋内的动静,直接敲门,并大声喊道:
“王老哥!王大哥!快开门,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保管你看了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门被他大力的动作敲得嘎吱作响,甚至有种再加大力度,就会直接散架的趋势。
慢慢走上楼的宋奶奶,一脚刚踩在楼道裏,就听到丈夫的喊声。
下意识降低呼吸频率,慢慢走近,想要倾听屋内的声音。
她自觉对声音很是敏感,可不管怎么听,都察觉不到屋内有人的声音。
看着还有继续敲门冲动的丈夫,无奈打开自家的门,冷声道:
“也不管裏面有没有人你就叫,先回屋,你去厨房那裏看看,隔壁厨房有没有味道传出来。”
“什么意思?”
听到妻子的话,刘建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该不会是王建国那家伙自己做饭,不小心煤气洩漏晕家裏了吧?
整个人惊慌失措,脚步在自家门前和王建国家门来回打转,最后还是妻子的话战胜了他恐慌的思绪。
脚步凌乱地进入家门,迅速将手裏的东西扔在桌上,朝着厨房的位置跑去。
打开窗子,努力将头伸到最长,想要看看隔壁是什么情况。
宋春花被食物扔在桌上的动静吓一跳,看着快要洒出来的汤,赶紧上前一步扶住。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教训丈夫一顿。
但萝卜丝煎蛋汤洒落在餐桌上的星星点点,在空间中逐渐弥漫开来,香甜的滋味让她本就饥饿的肚子更加躁动。
此刻,什么都没有眼前的食物重要,其他事等她吃饱后再说。
于是,在刘建国对隔壁是否发生煤气洩露忧心忡忡时,宋春花已经美美开始今日午餐。
她先来上一口最先吸引到她的萝卜丝煎蛋汤,金黄的煎蛋散落在奶白色的汤水中,偶有堆迭成山才露出一脚的萝卜丝,晶莹剔透。
一看就知道特别水灵,吃起来味道肯定差不到哪裏去。
宋春花的第一选择是喝汤,奶白色的汤汁缓缓流入唇齿间。
清甜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绽放,一丁点萝卜味都没吃出来。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汤裏的萝卜,肯定会误以为自己是在喝什么鱼虾之类的食材熬煮出的汤汤水水。
要知道,一到冬日裏人们可以选择的蔬菜基本上就是萝卜白菜。
几十年下来,她早就吃得腻味了。
有时,甚至闻到一点萝卜味都会反胃,但眼前的汤却格外不同,也不知道筱筱是怎么做的。
萝卜丝清甜爽脆,煎蛋焦香四溢,明明是两种再简单不过的食材,在筱筱的手中总是能够表现出色,令人羡慕。
只不过,她能够吃到这样的美食,又何尝不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呢?
厨房内,刘建国拿着凳子垫脚都没看清隔壁的情况,就在他想要和妻子商讨要不要想什么办法破门而入时。
走出厨房,就看到吃得正欢的妻子,整个人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春花,你不是说让我看看王大哥是不是晕倒在厨房?怎么自己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什么叫做我让你看王倔驴是不是晕倒在厨房?”
原本沈浸在美食中的宋春花,忽然听到问话,眉心紧蹙,一头雾水。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话。
“不就是你t刚刚说,让我去厨房看一眼吗?”
闻言,宋春花长吐一口闷气,没好气地说:
“我是让你看看王倔驴是不是因为在做饭没听到你敲门的声音,谁说他煤气中毒晕倒了!
所以,你有听到动静吗?”
“没有。”
此刻,刘建国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对面的宋春花还没觉得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继续追问道:
“那你有闻到煤气溢出的味道吗?”
“也…也没有。”
“那不就成了!”
“成了什么?”
“隔壁的那头倔驴不在家!这还有什么想不懂的,你那脑袋真的是越来越銹!”
宋春花真的是恨铁不成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怪不得只能干些卖力气的活。
她当初真的是被那张脸骗到了,真的是悔不当初。
想到这,她猛地夹起一筷子西兰花,快速在牙齿间咀嚼,恶狠狠的,像是在吃人一般。
刘建国被妻子的怒火压地头颅,同时心中的隐忧也被扫去。
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结束了美美一餐,还辨认出瞿筱筱是瞿师傅孙女身份的王爱国,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楼道。
宋奶奶的声音不算小,他刚在楼道口露出半截身子,立即将那些话听到耳裏。
只不过这一次听到对方骂自己王倔驴,心情并不受其影响。
但他挺好奇的,这次是因为什么事让宋春花对自己心怀怒意?
于是,在屋内夫妻俩诧异的目光中,他像是一堵墻似的,突然堵上大门的光线。
并半开玩笑道:“宋春花,我又哪裏惹到你,整栋楼都可以听到你喊我诨名的声音。”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让夫妻俩的双眼齐刷刷看着门口的方向。
宋春花一听就知道了王爱国回来了。
心想:这下子刘建国那个家伙总算是可以消停了。
手裏动作不停,继续吃着餐桌上的饭菜,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但刘建国却不一样,立即快步上前,问道:
“王老哥,你大中午的不在家去哪裏了?
刚刚我们回来敲你家门没听到回应,我又去厨房看了一眼也没有,差点还以为你出事了。”
听到前面一句问话,王爱国脸上顿时开始冒热气,想到自己今天诡异的行动,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一心帮助自己的好兄弟说出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