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
穿着虽说不甚贵重,瞧着还是体面的,也不像仆人,跟石头长得还像,一时有些想岔了,还以为是何家近亲。
我是先生买回来的,姓何,名唤守文何守文也伶俐,生怕贺三郎说出什么何霜降父女不愿听的话,自个儿利利落落回一句。
贺三郎见何家父女二人头都没回,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又跟了上去我先去拜过老先生,下晌回村里看爹娘
那巧了,你下晌跟我爹一起回去
行
今儿摊收的早,还来得及上一趟街,买些新鲜菜蔬。有老农提着一篮子还粘着泥的藕,这时节下塘捞藕很是不易,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水底下都冰凉的,何况泥里。
何霜降爱吃藕,又见这老伯可怜,买了小半篮子,这么些恐怕是卖了一上午了,希望他卖完早些回去吧。
自从每日早上顺道卖南瓜糯米饼,家里时不时浸一些糯米,得闲送到铺子里磨粉,今儿恰好又浸了,中午就弄些桂花糯米藕吃。
何霜降一家来的第二年,家里就中了桂树,前段时间结了一树的花朵儿,摘了不少做桂花蜜,也带了一小罐子来这边,放了一个月,应该还没好,不过有这味儿就够了。
藕节洗净,外面瞧着沾了不少泥,洗干净以后却白生生的,旁人卖的藕,孔内不好洗,这藕里面也干干净净的,井水冲洗一下便可以了。
再讲浸足水的糯米拌上桂花蜜,灌进藕孔封实,上锅蒸熟便可。
这是江南菜,清香甜腻。等蒸熟了,再切成片状,淋上一层桂花蜜,端是一副雪白软糯的模样。
中午单吃这个是有些甜腻的,只能做饭后点心,只是这时候晚了,满心沉浸在这桂花糯米藕里,误了时辰。
饭倒是煮了,再炒菜怕是来不及。何霜降想到先前买过的炒饭。
案板上还有小青菜跟胡萝卜,还有一块腊肉,从梁上吊着的篮子里拿了几个鸡蛋,搅匀。
先后下锅,最后再是米饭。
一滴水都没放,直将米饭炒的色泽金黄,颗粒分明,这才盛了三碗,端到周老先生屋里。
另切了一盘桂花糯米藕,估摸着那边饭吃完了,才送过去。
何大牛照旧拎着食盒,带了一大碗炒饭,一盘糯米藕,带回去给张氏,张氏噬甜,这糯米藕她是最爱吃的。
明儿我带豆浆过来
何霜降点头,只是又要辛苦爹娘每日早起磨豆子了,还是得想个别的主意,要不再买个石磨?
等收拾完,何霜降就回了房,打开钱箱,先前做饼用的炉灶,花了不少钱,把今日的钱串好,整整齐齐码到小匣子里,又数了一遍。
一共八串,一串一百个铜板,加上几枚零散的铜钱,这么几日,竟又赚出一个炉灶的钱,正摸着钱暗自窃喜,又发现匣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抽出来一看,这才想起来,先前跟那打铁的汉子签了契书,现在他说出去了,按理她该去寻人家不是去。
虽说后来她想到了散烟的法子,也长了个心眼,没在这家铺子打,但横竖炉灶的大致模样也叫人学去了不是,
说来也好笑,也难怪那卖面的今早摊子一直冒黑烟呢,原来真听了打铁汉子说的话。
下午就得去瞅一眼,该照契书上走,还是得照着走的。
何霜降拿着契书,在铁匠面前晃了晃,冷然开口想必你还记着我,咱先前可都说好了,我多付些钱,这事儿你就不往外说了,没成想你看着老实,竟是个管不住嘴的
那汉子脸一红,嗫嚅道这这实在是这人问的狠了我也是没法子,这才说漏了嘴
这男的也是硬气,绝口不提被自家娘子强压着才说出去这事儿。
既然你承认了,我也就不必多费口舌,这原是我家祖传的,也是我家生财的路子,如今倒好,竟断送在你这儿。何霜降又念了一遍契书上的内容按这约定,你得退我打锅炉的钱,另白银一百两
那打铁汉子叫这一番话惊得腿脚发软一百两?
可不是,你去东街瞧瞧我家生意,就知道这锅灶值不值一百两,契书里也说了,你若是漏了消息,这锅炉样式就算是你买下来的,一百两银子,你以后想告诉谁就告诉谁
这这谁出的起这些钱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对,八钱银子还你便是
何霜降也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但不能怯场,否则这好处也要不到了
你若不给,我便告到衙门去,这契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上回也念与你听了,你听过才签的,可不是我框你
这我这铁匠急得一脑门汗,他也想起来契书里面是这样写的来着当时只以为是小孩子糊弄糊弄,想不到砸自己脚上了。
张能人!你个蠢笨如猪的痴货!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后院穿过来,何霜降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芊芊玉手挑着门帘,一头乌发简单盘了个髻,打了个哈切,慢悠悠晃出来。
张能人头一缩,猫到这女人身后
娘子
蠢货!契书呢?我看看
张能人瓮声瓮气地摇摇头我没有
这容貌过人的女子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了小娘子,你可别匡我家这蠢货了,这契书没过官府吧?你还去衙门告状,我倒是想瞧瞧你告哪门子状
何霜降自这女人出来便知道没戏了,早知道见好就收,拿了八钱银子家去就是了,唉。
到底不死心,毕竟这张能人的确是漏了消息的哪怕没过官府,你这铁匠铺子也没甚信用,本是我家不外传的法子,一家人就靠这煎饼锅灶活命,就叫你这铁匠随口说出去了
行了,八钱银子还给你。说来这事儿也怨我,我家能人原是不肯对人说的,是我同人斗输了,才逼着他开口,怪我不知道他同你签了契书
这女人性子泼辣,却也不是蛮不讲理,这一番话说的,何霜降直接对人改了看法,只差喊声好姐姐了。
事情讲开,便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何霜降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知道这家掌事的并非铁匠,朝那女人笑了笑
也不知道您吃没吃过东街的煎饼,我打的就是做这煎饼的锅灶。话说回来我看您家这铺子打的也都是些寻常物,先前我那说法您也听见了,这是能赚钱的物件儿,想买的肯定多
这女人原本打算继续回屋睡觉,听这话倒歇下步子,叫她勾起一丝兴趣。
这整个清水城,若是只有您家会打这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