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来的人并不多,何霜降那素鲜菌汤是她特色菜里头最便宜的一样,因此有人为凑数点了一样,谁想到端上来是满屋鲜香,旁边桌上也都纷纷要了一盅。
这鲜菌汤说起来是素的,熬制起来却相当麻烦,佐以香料虾皮鸡肉鸡骨鸡油熬干成块,研磨成粉状,再将上好的肥肉炼成猪油,二者相拌,味鲜至极,熬菌菇汤时放一些,汤底透亮,上面一层浅浅一层浮油,保管喝了一口,能再喝一盅。
但凡尝过的人,没有说不好的。
一盅汤没多少,喝完了只觉得不够,先觉得这价格高了,现在看来,若是这个味道,价格还能定的再高些。
只一盅汤的味道都如此了,何况别的菜,于是又想着点些旁的菜,反正今儿所有的菜都只要一半银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往后再有这好事还不知得等到啥时候呢。
一开始为着酒来的人,这会儿都开始研究起墙上挂着的木头牌子,商量点哪几样菜好。
贺家捧场,一开始就点了不少好菜,这会儿不少人都朝他们桌上瞅,想看看哪个好吃,看来看去,觉得都香。
以为今儿生意一般,没想到过了饭点,竟变得越来越好,一直到下半晌,人才渐渐散去。
等人都走了,何霜降才到柜台后面,照例是ashash数钱。
心里清楚今儿赚的应该不多,没想到刨去本钱,也有几两银子进账。
黄昏时分,吉祥粮铺过来送米面,这吉祥粮铺便是何霜降看好的粮食铺子了,价儿不高,粮食也都是精挑细选的。
何霜降一一验过,没有发现以次充好的,遂叫人搬去仓房。
晚上吃的也好,不能久存的菜,都给烧了。另剩了几条鱼,是留给何霜降来做的。
仓房还有一缸去年腊月腌的白菜,这会儿吃起来酸脆爽口,鱼是黑鱼,刺少肉嫩,片成片滚了蛋清淀粉腌上半刻,待腌好以后煮上一锅,出锅时加花椒麻椒若干,淋上热油,滋味分明,鲜辣酸爽。
也很下饭。
这一道酸菜鱼原是当初何家从沧州逃荒时路上渔人所食之物,酸菜跟小杂鱼,二者混成一锅煮了,她前几日想起来,改了一番,料子都用最好的,吃起来自然香。
喜鹊更是乐得拍手今儿可比过年吃的还好哩!
两盆子酸菜鱼,叫几人吃个精光,一点不剩。
燕子跟狗儿就留在店里头了,给吃给住,先学着做事,一月给一百文,剩下几个孩子也可怜,可她总不能个个都顾着,世上可怜人多着呢,她自个儿尚且还顾不过来。
赵二跟谢明远都是回自个儿家,喜鹊跟她还有嫂嫂三人住饭馆后头的院子,再来个燕子,后头屋子多,也住的下。
至于狗儿,他吃完饭就去珍味坊了,两处相隔不远,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那头夜里有张荣保,倒也不俱。张荣保不回去,他那叔叔婶子还赖在他那呢,赶都赶不走,报官人家只道是他家私事,管不了。
谢明远跟赵二一道离开,何霜降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想到
你那匹马呢?
谢明远站定,回头
怎么?
没什么
何霜降心里难受,上回去他那就没见到马,去年还金锞子狐裘子随手给人呢,今年就穷到如此地步了。又看他背影寥寥,心下颇酸,这人生来就应该骑白马佩长剑的。
可不是,气质摆那儿呢。
所以第二日一早,她就去了马市,这回该她还人情了。
上回买青骡子的那个老伯,家中也有马匹,只不过何霜降怎么瞧,都没谢明远先前那头俊,她也不懂看马,只马长的丑这一点,凭那老伯夸得天花乱坠,她也不想要。
小娘子,不如我带你去前头看看,有个专卖好马儿的,品相皆上乘,是我家弟兄
有个熟人总好些,这卖骡子的也不愿意叫生意落在别人的口袋,因此关了门带她朝前边去。
马厩里臭烘烘的,看着没几匹好马,何霜降捂着鼻子
你这可有白马?
有,有,小娘子跟我来
走到最里头,只一匹半大不大的小马驹子,这么点大,哄小孩顽罢,何霜降翻眼瞅他。
小娘子别气,您想要白马是极难的,如今只剩了这一匹,都要四五十两银子,若是再大些的,百十两银子怕也不够,不如带回去养着
买马儿本就想着出行便宜,买个小的,回去喂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骑上马呢何霜降被他口中的百十两银子唬了一跳,想不到一匹马竟这般贵。
那姑娘不妨看看这边的,虽说品种没先前那白马好,却也还不错,跑半日不再话下
这杂色成年马,价格跟那白的差不多,白色只不过小些,遂狠狠心
这白马什么价儿那人好话说尽,听见有门儿,当下什么也不顾了,踢了一脚边上跳来跳去的小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