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自古以来便是人杰地灵。
遥想当年,一代贤相诸葛孔明出仕之前,便是高卧于此,引得后世无数文人趋之若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一个二十四、五的青年,吟唱着卧龙先生的诗句,笑吟吟地走进街角的一家酒铺。
他头戴纶巾,手中却没有诸葛亮最爱的羽扇,而是拿着一把带土的镰刀。但他偏要把镰刀当做扇子,时不时轻摇两下,看上去不伦不类。
这位业余的cosplay爱好者冲掌柜喊道:“老规矩,三两桂花酒。”
掌柜忍住笑,吩咐小二打酒去了。
却听得堂上一名酒客取笑道:“王孔明,你又跑出来偷懒了?”
这名青年其实叫做王应之,旁人叫他“王孔明”,只是讥讽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以诸葛亮自比罢了。
王应之不以为意,说道:“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你懂什么?”
好事的酒客得寸进尺道:“王孔明,你日日贪杯,不怕被你媳妇知道,捉住你痛打一顿么?”
王应之脸色一僵,显是被对方戳中软肋。
另一名酒客插嘴道:“想当年诸葛亮一表人才,却娶了黄月英这个丑妇――如今王兄跟史家小姐成了亲,‘王孔明’这个雅号,倒也名副其实!”
先前那名酒客更是兴起,笑道:“此言差矣!你们看看王兄,自从入赘史家之后,没日没夜地趴在院子里种菜……要我说,他不像诸葛亮,更像是寄人篱下的刘玄德!”
“哈哈哈哈!”听了这话,酒铺里爆出一阵整齐的哄笑声,四处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这些取笑的话语,王应之虽然听得多了,仍是不免脸红。他赶紧从小二手上夺过酒壶,扔下几枚铜钱,消失在一片笑声之中。
王应之边走边骂:“岂有此理,这些酒囊饭袋听说我通过了乡试,便处处挤兑我!等到我金榜题名之时,非要叫人掌他们的嘴!哈哈哈哈哈……”骂着骂着,他又笑出声来。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身子忽然被人一撞,当时便摔了个四脚朝天,手中的酒壶也被打碎在地。
“哎呀,我的桂花酒!”王应之好不痛心,恼怒地瞪着那个撞他之人。
那人是个蓬头垢面、满身污渍的小青年,看起来年纪尚比他小,一副畏畏缩缩、乡巴佬进城的模样,跟西凉逃难而来的灾民无甚区别。
王应之正要大骂两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面熟。
他急忙扯住对方一只手,思来想去了一阵,满脸惊讶地喊道:“初一?!”
这个走路不长眼的难民,正是从江陵一路赶来的王初一。他身上的银子都被雌雄大盗偷了个精光,沿途吃了不少苦头,才弄得这副狼狈模样。
王初一愣了半晌,问道:“你……认识我?”
说话间,他悄悄往对方掌心送出一道微弱的内力,以作试探,察觉对方体内经脉流转与常人无异,并无任何武功根底,这才放下了戒备。
王应之哈哈一笑:“多年不见,想来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堂兄,王应之啊!”
“我勒个去,堂兄?”王初一惊讶之余,想起家中老母说过他还有个伯父,想来这位堂兄便是伯父之子了。
“走走走,咱们兄弟难得见上一面,我先带你去喝上几杯!”兄弟相见,王应之喜不自胜,连拖带拽地拉着王初一走进了街边的饭馆。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堂兄,王初一还想再问清楚,无奈早已饥肠辘辘,便随着对方去了。
王应之方一走进店里,便引来一波哄笑声。
见了如斯情景,王初一十分好奇,心道:“莫非这个堂兄还是个搞笑艺人?”
王应之无视起哄的众人,挑了一张清净的饭桌坐下。叫了三个小菜,他感慨道:“光阴如梭啊,自从我父亲病故之后,咱们兄弟俩已有五年不见,没想到竟在襄阳重逢了……”
提及前事,王初一一无所知,只得唯唯称是。
王应之忽然问道:“你怎么会来到此地?难不成是被落霞庄大小姐逼得逃婚了?”
王初一险些喷了一口茶水,刚要否认,又转念一想,个中缘由实在太过复杂,不便解释,索性点头默认了。
却不料王应之叫了一声:“好!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这样的气魄!既然如此,你就在我府上暂居一段时间,保管那头母老虎找不到你。”
王初一奇道:“大哥住在襄阳?”
他素知自家穷困潦倒,伯父也不过是安定县里一个教书先生。襄阳虽不及江陵繁华,却也是中原重镇,凭王家的财力,堂兄如何能够在此安居落户?
被他一问,王应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说道:“实不相瞒,我来襄阳已经两年多了,早已在此成了家。敝府虽然简陋,却也住得下几十口人……”
听说堂兄已经成家立室,王初一插话道:“敢问嫂子是哪家的良媛淑女?”
“谈不上良媛淑女……”王应之顿了顿,跳过了这个话题,“愚兄这些年昼夜苦读,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刚刚通过了本地的乡试,过些时候便要上京赶考了。”
说话间,王应之不自觉有些飘飘然,脸上叫一个眉飞色舞,手里的镰刀更是摇得如风扇一般。
王初一只觉得好笑,像是看到了平日里的自己。
看来老王家祖传的染色体里,早已埋下了装x的优秀基因。
听说堂兄也通过了乡试,王初一不禁想到了问题学生韩谷玉,开始担心起这小子的现况。
王应之见堂弟面泛愁容,还以为他听说自己读书有成,感到自惭形秽,急忙作势宽慰了几句。
用过一顿饭,王应之领着堂弟转了几条街,走到一座宅院门口。
宅院虽然远远不及姜府的规模,却也比普通的官商人家好得多了。王应之埋头走进大门,王初一则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门口的牌匾,却见到牌匾上写着“史府”二字,并非“王府”。
王初一心思敏捷,立即便猜出了其中缘由:看来自己的嫂子姓史,她才是这间大宅的正主。
“唉,又一个上门女婿!”他总算明白,为何堂兄会全力支持自己逃婚。想到此处,他不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