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莫大小姐奋力打退叶伏,当下受伤非轻,便由刘熊搀着,在林中四处搜索王初一的行踪。
莫大小姐眼尖,忽然瞧见林中火起,担心王初一遇上麻烦,执意要前去查看。
刘熊机缘巧合救下莫大小姐之后,已将她视为自己昏暗人生中的引路明灯,虽知前方危机四伏,却也不忍违背她的意愿。
莫大小姐有伤在身,但意识始终未曾松懈。微微侧耳,便听见前方树叶响动,急忙拉住刘熊伏于树丛之中。
一道煞白的鬼影一闪而过,吓得刘熊险些叫出声来。
来人身法奇快,刘熊武艺低微,自然看不清楚。莫大小姐凝目一瞧,便认出是唐公公。
只见这位大内高手行色匆匆,在二人面前一瞬即逝,并没有发现他们。
唐公公走远后,刘熊总算长出一口大气,问道:“刚才是什么人?”
“敌人。”简短地答了一句,莫大小姐不待刘熊起身,自己便主动走在前头。
她知道唐公公一心想杀王初一,如今却走得这么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蛰伏多年的魅影杀手忽然出现,表示他们已经插手此事。莫大小姐起初怀疑,这七人或许是受到唐公公指使,前来与他们为难,随后转念一想,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她曾听父亲说过,魅影七杀中有一人曾是江南金蛟门弟子,而金蛟门上代掌门又是唐公公的死对头,唐公公自然不屑与这帮杀手合作。
依她推测,魅影七杀之所以要捉拿王初一,多半是为了要挟落霞庄,一雪当年战败之耻。而落霞庄跟姜家已经反目,如今岂不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候?
她越想越是焦虑,竟忘了身上的伤,脚步越走越快。
刘熊步伐矫健,跋山涉水更是家常便饭,却也险些追不上她。
好不容易来到火灾现场附近,莫大小姐一眼望去,正好看见王初一倚着一棵折断的大树。只见他身上满是血污,显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但他神情缓和,似乎伤势并不严重。
莫大小姐不禁暗露喜色,正要上前叫唤王初一的名字,却猛然瞧见他身旁立着一人,正是落霞庄的头号仇家――孤残道人!
只听孤残道人叹道:“老朽当日就劝过少侠,不要招惹骨肉胡同,否则你今日也不会被唐公公追杀了。”
王初一眉头一挑,问道:“早些时候唐公公要杀我,暗地里有位高手发出暗器相救,莫非也是老先生?”
孤残道人微微颔首。原来他当日被司马玲珑偷袭,便潜伏在附近养伤。后来王初一在途中偶遇唐公公,正好被他瞧见。孤残道人是老江湖,早已看出唐公公笑里藏刀、不怀好意,便一路尾随,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相救王初一脱险。
承蒙他多番相救,王初一自是感激不尽,当即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岂料孤残道人摆摆手,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徒弟有难,师傅自当相救,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又何必言谢?”
“哈?师傅?”王初一听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身在暗处的莫大小姐心头一震,险些跌倒在地。
孤残道人瞥了一眼虚弱的顾磐,问道:“这是你朋友?”
王初一恍恍惚惚地答道:“不是朋友,但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哈哈,好一个……不打不相识!”顾磐闻言,勉力一笑道,“王少侠,劳驾……你过来一下……”
孤残道人叹了口气,说道:“他被唐公公震碎了心脉,已经快不行了,你去看看他吧。”
王初一点点头,神色黯然地来到顾磐跟前,将他扶起。
“有劳了……”顾磐此行本为捉拿王初一而来,结果却被他所救,相反大难临头之际,自己的兄弟叶伏却弃他而去。想到此处,顾磐不禁老泪纵横。
王初一先前也恨不得将这个敌人煎皮拆骨,如今见他这副离死不远的模样,满腔怨恨早已烟消云散。
但他嘴上仍要占个便宜:“说吧,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来生记得报答。”
“哈哈哈哈……”顾磐不禁喷出一口老血,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有趣得紧!若你不是莫如卿的女婿,或许老子可以考虑跟你化敌为友!”
听到此处,孤残道人忽然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不善。
王初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知不妙,急忙大声吼道:“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背负这个‘上门女婿’的虚名,也不会惹得你们出来报仇了!”
他说得大声,是故意说给孤残道人听的,意在强调自己“身不由己”。
果然,孤残道人略一沉吟,表情缓和不少。
莫大小姐听在耳里,却是心如锥刺。
“岂有此理!”刘熊听了王初一这话,又见到莫大小姐神色凄楚,竟然也跟着入了戏,差点就要冲出去教训这个影帝。
顾磐也留意到了一旁负手而立的孤残道人,见他暗地里出手化解了唐公公的全力一击,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在王初一耳畔说道:“你既是残宗门人,怎么又学到了圣门失传的太初归元功呢?”原来顾磐在跟他交手的时候,早已察觉到他的内功怪异无比,只是不敢肯定罢了。
王初一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的底牌竟被顾磐揭穿,神色略显惊慌。
“嘿,我猜对了!”顾磐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圣门奇功绝不外传,看来你改投残宗门下,才是真的身不由己……既然你是圣门嫡系传人,魅影七杀不会真的与你为难,你大可放心好了。”
王初一奇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么?”
顾磐说道:“真要杀你的话,刚才我大哥救走二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王初一四下一瞧,当真不见了沈追的踪影。
他不禁汗毛倒竖:这位魅影老大果然非比常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沈追救走。在场的唐公公和孤残道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竟对这人的出现浑然不觉。
王初一急忙问道:“那你们为何要袭击我?”
顾磐没有继续回答,从腰间解下一块金龙吊坠,交到王初一手上。
“有劳少侠,替我把这块金蛟令牌……还给我师傅!希望他老人家……还肯认我这个……不肖弟子!”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顾磐身子一僵,再也不动弹了。
王初一长叹一声,将令牌收好,替顾磐合上了双眼。
“好端端一个名门子弟,非要自毁前程、明珠暗投――可悲!可叹!”孤残道人起了感慨,轻轻一掌拍在身旁的树上。未曾想这悄无声息的一掌拍下,竟将树干打得粉碎!
若是顾磐晚一些断气,当真要死不瞑目了――孤残道人这轻轻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比唐公公先慢后快的破解之法更加高明,足以在轻描淡写间秒杀他的磐龙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