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一被吓得打了个冷战,生怕老道士下一掌就要打在自己身上。
孤残道人转过身,问道:“你是莫如卿的女婿?”
王初一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暗暗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道:“没……没错。”
就在他冥思苦想,脑子里冒出一万个借口的时候,孤残道人忽然仰天长笑:“好徒弟,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王初一心头大奇:“老道士跟落霞庄素有过节,为何知道我的身份,反而这么高兴呢?”
见他一脸茫然,孤残道人解释道:“想来是年岁已久,你都快忘了……你可还记得,八、九年前有个白胡子老道曾到过你家,教了你一些武功?”
八、九年前的事情,王初一记得才有鬼,那阵子他还在千年之后备战高考呢!
这时,他猛然想起李镭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在他小时候,有个白胡子神仙从天而降,飞到他们家院子里的树上,教过他一些成仙的法术。
原来那不是玩笑话,都是王初一童年的真实经历!
白胡子神仙不是菩提老祖,更不是邓布利多,正是眼前这位老道士!他教的不是仙术,也不是魔法,而是货真价实的绝世武功!
“八、九年前?”王初一讶然道,“那不是上届江南大会的时候么?”
“正是。”孤残道人颔首道,“当时我跟莫如卿恶斗了一场,险胜了半招,自己也伤得不轻,便一直留在山脚下养伤。”
王初一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会想到教我武功呢?”
孤残道人说道:“有天夜里,我听见你哭哭啼啼,不停说着梦话,说什么‘臭婆娘,不许打我’‘再打我便叫你好看’‘我死也不娶你’,我便觉得十分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你曾偷偷上了揽月峰,得罪了莫家小姐,险些被她打死。而莫如卿非要擅做主张,让你娶了他的泼辣女儿。”说起这些荒唐事,饶是孤残道人心境通明,却也忍不住笑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见你骨骼惊奇,便问你是否愿意习武。你当时扑通一声跪倒,不停地磕头,求我教你武功,助你对付莫家小姐,好回绝这场婚事。你既然主动行了拜师之礼,我一时兴起,便教了你一些本门内功和拳脚招式,助你破解落霞庄武功。”
王初一心下恍然,终于明白自己初次闯入未婚妻香闺的时候,为何能在她的剑下奇迹般地逃过一劫,原来都是拜孤残道人传功所赐!
不用多说,纠缠他好些时日的纯阳内功,必定也是老道士教他练的。老道士教他武功本是一番好意,但王初一驾驭不住残宗霸道的内功,惹来一身内伤,险些丢了小命。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孤残道人爱恨交加。
“我只教了你三天,后来有事离开,此后便与你再无联系,也不知你练得如何了。”孤残道人说道,“其实上回在骨肉胡同替你把脉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乡下小子,只不过当时有旁人在侧,我不便跟你相认罢了。”
王初一这才明白,当时老道士肯放他一马,正是因为少年时代这一场因缘际会。
孤残道人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宁死不娶的倔强少年,这才肯认回这个徒弟。
王初一不敢想象,要是被老道士知道,他现在只想安心当个上门女婿,会有什么下场。
最起码会背上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然后被师傅一掌打成“妈的智障”。
王初一自然明白现在该说些什么,果断跪倒在地,言不由衷地说道:“师傅,再见到您老人家实在太好了!这些年我过得好苦啊!”
他这般表现,与当年传功之时毫无差别。孤残道人看在眼里,十分欣慰地说道:“这些年让你潜伏在落霞庄,受尽凌.辱,实在是委屈你了!”
总算圆了这个弥天大谎,王初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背心早已湿透。
孤残道人说道:“方才我在林间潜伏的时候,遇见几个禁军。听他们闲谈时说,莫家小姐为了保你,不惜跟姜家反目,是么?”
王初一听他说到这事,又想到了当时在姜府上,莫大小姐冒天下之大不韪,决意维护于他,不禁有些动容。
他急忙整理表情,沉声说道:“不错,莫……她曾经多番羞辱我,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也要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说这话时,王初一在心里不停地抽自己耳光。
孤残道人奇道:“我听说莫如卿的女儿不仅武艺高超,更是冰雪聪明,你竟能让她上当?”
王初一顿了顿,缓缓说道:“她再聪明,终究是一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总免不了要上男人的当……我就是利用这一点,成功离间了落霞庄和姜家的关系。”这话说得越多,他心里就越不好受。
孤残道人见他神色有些黯然,安慰道:“为师知道,这些年你在莫如卿的女儿面前委曲求全,想必早就心生厌烦了……你心头所爱是否另有其人?”
王初一害怕被老道士瞧出破绽,只好避而不答。
孤残道人只当他是害羞,抚须笑道:“是否上回陪你一起闯骨肉胡同的那名女子?”
“表姐?”王初一老脸一红,表情尴尬万分。
孤残道人见他满脸通红,更是确信无疑,朗声笑道:“看来为师所料不差了,哈哈哈哈……”
笑了一阵,孤残道人忽然又摇头道:“可惜,可惜!为师膝下无儿,早年收养了一名义女,名叫如烟,本来想将她许配给你。如今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
“行了行了!”王初一急忙打断他,“师傅,接下来您打算去往何处?”
孤残道人说道:“实不相瞒,当日你我一别之后,我带着成大军和如烟上路,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蒙面女子,二话不说便大打出手。”
王初一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是丈母娘。”
孤残道人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是成大军惹来的麻烦,没想到对方直冲着我而来,招招夺命,我一时不慎被她打伤,便跟成大军和如烟失散了。后来听说成大军被官兵捉去,那是他咎由自取,不管也罢……可如烟孤身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王初一眼珠一转,徐徐说道:“这条官道直通南北,往前是襄阳,退后是江陵,如烟姑娘应该就在其中一处。”
“有道理。”孤残道人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咱们分头去找?”
“不错。”王初一继续说道,“我把姜府闹得鸡飞狗跳,实在不便回头了。有劳您老人家南下江陵,我北上襄阳,不管谁找到如烟姑娘的下落,便立即往另一处汇合。”
说归说,王初一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他只想着去襄阳打探未婚妻的下落,哪管什么如烟和如花?之所以要跟老道士分道扬镳,只是不想他碍手碍脚罢了。
一根筋的孤残道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徒弟卖了,欣喜地说道:“这样也好,我这就南下江陵……你招惹了唐公公和魅影七杀,如今孤身上路,要尽量避开他们!”
老道士言辞恳切,王初一心中有些感动,忙道:“徒儿谨记!”
孤残道人点点头,又跟他交代了几句,当即转身离去。
王初一心中想道:“莫名其妙成了老道士的关门弟子,幸好莫莫不在这里,要不然就不好解释了……”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行头,将顾磐的尸身埋了,便匆匆向北而行。
他并不知道,刚才和老道士的一席话,全被莫大小姐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像被点了穴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静许久,她轻启朱唇道:“走。”
刘熊问道:“去哪儿?”
“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