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之回到菜园小屋,独自看了好一会儿书,才等到堂弟回来。
“你刚才去哪儿了?”王应之问道。
王初一叹道:“我有麻烦了。”
王应之两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闯的祸还少?说吧,这次又是何事?”
王初一眼珠一转,问道:“大嫂刚才接见的那个老太监,你可认识?”
王应之愣了片刻,摇头道:“我怎么会认识?但从你大嫂毕恭毕敬的态度看来,这家伙必定大有来头……怎么,你认识他?”
王初一故意说道:“这家伙是大内第一高手,落霞庄花了好些银子,特意请他来捉我回去的!”
“难怪你刚才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王应之深信不疑,“放心,大哥不会把你的来历透露出去的。”
王初一细细回想方才的情况,仍是心有余悸:若是当时王应之喊他一声名字,他的行踪就会瞬间暴露。如今得到堂兄担保,他才算放下心来。
他继续说道:“不只是我,你也有麻烦了。”
王应之奇道:“他是冲着你而来,我跟他素不相识,又有何麻烦?”
“都怪你老婆大献殷勤,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王初一叹道,“大嫂是金蛟门弟子,却不知金蛟门跟老太监素有过节!如今她有求于老太监,岂不是与虎谋皮么?”
“吓?!”王应之吓得瘫倒在地,不断痛骂道,“这个无知妇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老太监对史家下手,岂不是要连累我?”
王初一狡黠一笑:“大哥放心,我跟这老太监斗过几次,他也没能奈何得了我。只要你肯听我的,保管你高枕无忧!”
王应之虽然信不过堂弟的本领,但心慌意乱之下也不及多想,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不好容易安抚了王应之,解决了后顾之忧。等到当天深夜,王初一换上一身黑衣,取了一条抹布蒙脸,悄悄走出菜园,摸向唐公公所在的客房。
经过前几日一番亡命厮杀,他的武功修为更上层楼。孤残道人临别前又跟他交代了几句练气的法门,如今他已能够领会,驾驭体内的纯阳真气更是得心应手。
阳气一盛,在阴阳交合的作用下,他体内的阴柔内功也跟着水涨船高,转眼又冲破了胸腹之间的巨阙穴。
按照姜太公当日的说法,修炼到这般地步,太初归元功已经是初具规模,达到“百气归元”之境――也就是百年之前,姜太公恶斗毒仙时到达的境界。
此时此刻,王初一才算真正跻身一流高手,在功力上已经不输于神鹰尊者和川中狂刀等人。
除了功力突飞猛进,“百气归元”的另一好处就在于,大大提升了回气的效率。无论是临敌交战,还是暗处潜伏,轻轻吸一口气都能撑上好些时候。
正因如此,王初一才敢大胆来到唐公公房外窥探。只要对手不是沈追那种隔空听见心跳的怪物,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行踪。
此时唐公公房里烛火未灭,显然并未歇息。
只听见屋内传来马彦才的声音:“干爷爷,史家小姐这事您有何高见?”
唐公公说道:“你的人脉倒也不输给我,居然连金蛟门的弟子也结识了!”
马彦才还以为他是夸奖自己,傻笑道:“干爷爷过奖了……哎哟!”却不料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唐公公骂道:“蠢货,你不知道金蛟门前任掌门是我的死对头么?”
马彦才吓得跪倒在地,痛哭道:“干爷爷,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哪里知道这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这就替您去回绝史家的丑婆娘!”
“别忙!”唐公公叫住了他,“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咱们不妨将计就计。”
“是是是……”马彦才忙道,“敢问干爷爷有何妙计?”
唐公公略一沉吟,奸笑道:“我打听过了,史家三代单传,到这一辈就只剩下史玉香一个女儿。”
马彦才附和道:“不错不错!她本有两个哥哥,武功都差劲得很,偏要在江湖上四处找人比武,结果都被人打成重伤,然后就不治身亡了。”
王初一听见这话,心中起了怜悯之意:“原来大嫂处处与人争胜,是因为家中男丁单薄之故……唉,也是个可怜人呐!”
想到此处,他不禁又惦记起莫大小姐。落霞庄同样是阴盛阳衰,唯一的独苗莫问又是个不争气的公子哥,莫大小姐不得不事事躬亲,才养成了一副强势的性格。
“莫莫,你现在可还好么?”王初一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
只听马彦才继续说道:“史玉香武功不高,否则姜大人也不会对她冷眼相待,干爷爷要对付她可谓易如反掌……却不知这个金蛟门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有什么棘手的人物?”
唐公公缓缓说道:“金蛟门,嘿嘿……他们祖师爷当年是禁军教头,晋王的左臂右膀,与我争斗多年。虽说他武艺不凡,却也不是我的对手。后来他知道斗不过我,便辞官回乡,开创了金蛟门。他门下倒是有位杰出的大弟子,尽得了他的真传,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他不禁得意地笑了两声:“可惜啊,最终也死在了我的手上!如今的金蛟门,早已是人才凋零,根本不足为惧。”
王初一想到顾磐惨死的一幕,不禁扼腕叹息。
马彦才喜道:“那咱们还等什么?不如趁早下手,把史家连根拔起!”
“不急。”唐公公说道,“史家没有男丁,单凭一个史玉香,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彦才顿了顿,忽然说道:“可我听说她有个入赘的夫婿,颇有些才气,也通过了今年的乡试。万一被他抢了我的状元之位,史家不就咸鱼翻身了么?”
唐公公笑骂道:“你这混小子,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乡试还是出钱买过的,居然也想着中状元?不如跟了干爷爷,做个小太监吧!”
马彦才有气无力地笑道:“您别取笑我了,史玉香不足为患,咱们还是想个办法对付她的夫婿吧!”
唐公公冷笑道:“区区一个书呆子,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你就放心吧,干爷爷保证,这个状元爷必定跟你姓了!”
马彦才得了允诺,当下喜不自胜,再三跪拜之后,欣欣然滚出了唐公公客房。
得知他们居然要打堂兄的主意,王初一心惊不已。虽然没打听到未婚妻的下落,但他片刻也不敢停留,急忙赶回菜园小屋,将熟睡中的王应之叫醒。
“神马?他们要对付我?”王应之听堂弟说了来龙去脉,险些吓得昏死过去。
王初一苦笑道:“现在你知道,娶一个好老婆有多么重要了吧?要不然真是躺着也中枪!”
“天杀的蠢婆娘啊!你与虎谋皮,结果却殃及池鱼!”王应之气得哭了,拖住王初一的手不放,“我的好兄弟啊,这下你可要帮帮大哥!我还没中状元,还没给王家开枝散叶,我不能死啊!”
身在唐公公的眼皮底下,王初一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被堂兄这么一闹,心中更是纷乱如麻。
他不禁想道:“我自问心计过人,可死太监更是老谋深算。他说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大哥,我充其量只能想到五十种应对之策……若是莫莫在这儿就好了,以她的聪明才智,必定能想出两百种破解之法,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