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离开江陵之后,王初一的人生履历又丰富了不少。
多了个家财万贯的情人,收了个傻不拉几的徒弟,还拜了个武艺超凡的师傅。
王初一北上襄阳寻妻,又惹来一堆麻烦。而他新拜的师傅孤残道人,则孤身南下江陵,四处打探义女如烟的下落。
除去王初一这个无行浪子,其实老道士膝下已有一位高徒,便是客居姜府的川中第一英才金无咎。然而老道士先后两次踏足江陵,都没有与大弟子碰面的意思――个中详情,实在是令人费解。
孤残道人回到自己当初栖身的骨肉胡同,并没有找到义女。
正当他要去往别处的时候,一名奇怪的赌客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五十来岁,微微驼背、形容枯槁,眼袋更是大得惊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书生长袍,手里捏着一个铜板,却并不下注,而是赖在赌桌上发呆。
有人喊道:“你这穷鬼,坐在这儿老半天了,到底下不下注?”
“嘿嘿!”只听这个面相寒酸的老生干笑道,“想当年我便下错了注,成了个书呆子,结果屡试不第;后来我又下错了注,练起了武功,结果被人家打得一败涂地;直到最近,我仍是下错了注,险些被一把火烧死……你说,我还敢胡乱下注么?”
赌场打手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喝道:“既然你不敢下注,就别挡在这里碍事!你再不走,我可要动武了!”
“动武?嘿嘿!”老生头也不回,反手抛出铜板,将打手的门牙打得粉碎。
他露了这一手惊人的暗器功夫,孤残道人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看来这人就是‘魅影七杀’的屠老四了!他不是被初一的火攻吓跑了么,为何会来到江陵?”
老道士正暗自疑惑,赌场里的打手认出他是成大军的师傅,忙道:“老先生回来啦?劳驾您出手,替咱们打发这个不识好歹的穷鬼!”
屠圣贤懒散地瞄了他一眼,忽然双眸一闪,心知此人绝非寻常。
孤残道人感念当初赌场收容之恩,决定做个顺水人情。只见他走上赌桌,将庄家支开,对屠圣贤说道:“阁下销声匿迹已久,何以忽然来到此处闹事?”
屠圣贤说道:“在下并非闹事,而是来赌钱的。”
孤残道人问道:“既是来赌钱的,何以迟迟不肯下注?”
屠圣贤又掏出一枚铜板,叹道:“实不相瞒,在下赌运一直不好,自从出道以来,便连番受挫、一败再败!”
孤残道人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阁下无需介怀。”
屠圣贤摇头苦笑道:“但这次不同,对手十分不好对付……若我再输了,就要丢了这条老命!”
孤残道人奇道:“什么对手能令阁下如此上心?”
屠圣贤说道:“此人雄踞一方,修为未必在老先生之下……当年我两位兄弟合力也败在他手上,如今我孤身一人去挑战他,似乎是自寻死路。”
孤残道人心中恍然:“原来他说的是姜衍。”
且说魅影七杀联手对付王初一,却不料被他的火攻奇谋打败,而老三顾磐更是惨死于唐公公手上。屠圣贤虽与顾磐明争暗斗了许多年,其实二人亦敌亦友,心底早已惺惺相惜。
如今顾磐身死,屠圣贤无比惆怅,这才孤身前来江陵,想要堂堂正正挑战姜衍,替兄弟完成夙愿。
孤残道人叹道:“请恕老朽直言,那人不好对付,阁下不必枉自送了性命。”
“多谢老先生良言相劝……既然如此,一切但凭天意!我闭上眼睛,随手一抛,若这枚铜板落在‘大’字上,我便前去应战;若抛中了‘小’,嘿嘿……我当场死了便是,也省得再丢人现眼。”一言既出,屠圣贤二指一弹,手中铜板高高飞起。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赌坛老手,铜板还在半空,各人便已算准势必要落在“小”字之上,登时唏嘘不已。
然而铜板在“小”字上轻轻弹了一下,竟然掉头飞出赌桌!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就见到那枚铜板又落回到屠圣贤手上。
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原来是孤残道人飞快地用手一扫,将铜板弹了回去。
屠圣贤不解道:“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孤残道人说道:“你早就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买大买小又有何分别?老朽只是想提醒你:事在人为,选择的权利,仍在你自己手上!”
屠圣贤哈哈大笑,再三拜谢过后便扬长而去。
但是孤残道人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暗器大师了。
姜衍却是第二次见到屠圣贤,因此一眼就认出了他。
但他万万想不到,这个逃窜了二十多年的杀手,居然主动上门向他发起挑战!
听说有人公然挑战荆州之主,姜府上下一片哗然。姜小榭、金无咎和长江五猛闻讯赶来大厅,见屠圣贤傲立于厅上,腰杆挺得笔直。晋王早些时候得了急报,知道皇镖已经运往西北,故而离开了江陵,无缘目睹此战。
姜衍端坐于堂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一别数十年,屠兄风采更胜往昔啊!”
“我跟你素无交情,无需客套!”屠圣贤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日登门,是要跟你来一场生死决斗,一洗当年颓风!”
一言既出,顿时满堂皆惊,叫骂声、讥笑声不绝于耳。当面挑衅姜家家主?只有王初一这个傻x才这么干过!
余老二不屑道:“又一个不识好歹的狂徒!”
姜小榭心中一动,不禁想起当日刺出的绝情一剑,又扯出愁绪万端。
金无咎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小手,送上一个理解的笑容。王初一离开后这段日子里,这对金童玉女日久情深,在姜衍的默许之下,以情侣的身份相处。
姜衍身为一方豪杰,见屠圣贤丝毫不惧,不禁赞道:“屠兄孤身前来,果然好胆色!魅影七杀若要报当年一败之辱,在下自然乐于接战。只不过我有一事不解:屠兄当年是败在莫庄主手下,并非在下使然。若要向我姜家寻仇,应该叫你两位兄弟前来才是!”
“此言差矣!当年我若与老三交换对手,由他对付莫如卿,我来对付你,胜败可就难料了!”屠圣贤冷笑道,“堂堂荆州之主,莫非怕了我的飞刀不成?”
长江五猛齐声叫道:“姜大人公务繁忙,岂会陪你发疯?”
姜衍叫停属下,沉声道:“既然屠兄信心十足,老夫便来会一会你!”他虎步一迈,便与屠圣贤迎面而立。
姜小榭问道:“这人斗胆向我爹挑战,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金无咎沉吟片刻,说道:“瞧他满手老茧,显然是个暗器高手,只怕暗器功夫未必在莫大小姐之下。”
姜小榭面露忧色:“那恐怕不好对付……”
“非也,我看你爹此战必胜!”金无咎侃侃而谈,“我问你,咱们修炼暗器,所为何事?”
姜小榭说道:“自然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了。”
“那就对了!”金无咎笑道,“这人暗器固然厉害,若是潜入府上、暗施偷袭,或许能够伤到你爹。如今他明刀明枪地前来挑战,岂非自曝其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