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蒙说过,自己就在凤来楼,只要王初一想来找她喝酒,随时奉陪。
她既是被莫大小姐所伤,或许知道她的下落。
王初一心里清楚,他也想早日找到未婚妻,但他更明白,不能再接近张蒙蒙了。
张蒙蒙猜得不错,因为他害怕――既怕表姐受害,又怕未婚妻寒心。
王初一猜想,既然未婚妻没有落在唐公公手上,自然会按照当初二人的约定,一起上京面圣,那么必定也要路经襄阳。
如今莫大小姐避而不见,只怕是恨他用情不专。
王初一甚至想通了梁员外被杀的理由:自己充其量只是得一想二,而这个老色鬼却得八想九。
未婚妻把尸体扔在史家门口,大概是在暗示他:“若你死性不改,就是这个下场!”
王初一自负聪明绝顶,愚弄了不少对手――可是在未婚妻面前,他的小把戏似乎从来都不管用。莫大小姐若要存心躲开他,是不会被他轻易找到的。
如果稍微收敛一些,等她气消了,便会现身相见――这是王初一目前唯一能做的。
因此这段时间,他只想扮演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他如愿。
燕戈登门拜访史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噩耗:朝廷要征收壮丁入伍,王应之得到襄阳知府和唐公公的双重推荐,获得了一个草料官的“肥差”。
史玉香闻言大惊:“这怎么可能?我家相公可是如假包换的秀才,即刻便要上京赶考,怎么能应召入伍呢?”
“史姑娘此言差矣!”燕戈应对如流,“如今四方流寇为患,国难当头,正是大丈夫投身报国的时候!你们史家乃是本地名门望族,更应身先士卒才是!”
史玉香慌了:“这个我明白!可我相公乃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上阵杀敌?”
燕戈说道:“从军未必就要亲临战场,军中也有文职。唐公公和知府大人为尊夫谋了个草料官的职位,就是考虑到他的秀才头衔,才没让他与贩夫走卒为伍!”
对方打足了官腔,史玉香辩驳不来,颤声道:“当真要他从军么?”
燕戈冷笑一声,故意说道:“倒也不是非要尊夫投军,只要是姑娘的男性亲属即可。”
史家无子嗣,此事全城皆知,燕戈却故意装傻充愣,惹得史玉香心中大骂:“岂有此理,这厮摆明了欺我家中无人!”
“在下言尽于此,王夫人,保重了!”燕戈扔下征兵公文,仰天大笑出门去。
“哼,王夫人,好一个王夫人!”史玉香勃然大怒,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打得七零八落,“来人,去叫姑爷过来!”
……
燕戈前脚刚走,韩谷玉便火急火燎地冲进王初一的卧房,扑通跪倒,大哭道:“师傅,如今小师娘已经伤愈,是否该把我娘子救出大牢了?”
也不怪他如此急切,按照原计划,要用翠儿遗留在凶案现场的香囊作为证物,送她进牢房,把姚碧莲给换出来,只不过中途赶上张蒙蒙受伤,不得已耽误了一些时日。
而如今王初一已经得知真相,梁员外是死于圣剑诀的招数之下,并非翠儿下的手。姚碧莲是无辜的,翠儿又何尝不是?若为了救出徒弟媳妇,把一个清白之人推下冤狱,王初一自问还狠不下这个心。
“你先别急,容我再想一个万全之策……”
“来不及了!”韩谷玉打断了他,“城里已经发放了征兵公文,七天后要将狱中的囚犯全都押往军中服役!”
“什么?”得知朝廷要征兵,王初一始料未及。
稍一定神,他便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是晋王收到了自己的报讯,向朝廷示警,这才有了征兵之举。
“初一,这下麻烦啦!”除了韩谷玉,王应之也带来了坏消息,“刚才有个官差模样的人登门拜访,说要征我去当兵打仗!”
“让你去当兵?”王初一奇道,“你不是通过了乡试么?完全没必要从军啊!”
王应之痛哭流涕:“他说什么如今国难当头,非要史家交出一个男丁不可,还说唐公公已经上书朝廷,封了我一个草料官的职位……初一,这下你可要救我啊!”哭着哭着,两个书呆子心中一痛,抱作一团。
噩耗接二连三,王初一也来了火气:“岂有此理,死太监已经被我吓破了胆,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
看着眼前嚎啕不止的两人,王初一心乱如麻,彻底没了主意,只能灌了两碗心灵鸡汤,先稳住二人的情绪。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大哭一场?
“平时还有你在身边为我出主意,现在叫我如何是好……莫莫,你到底在哪里?”
意兴阑珊的王初一走出史家大门,漫无目的地闲逛。街上四处都贴满了征兵的公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纵然王初一故意视而不见,他也无法免疫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
“怎么又要征兵?莫非要打仗了么?”
“是啊,这两年西凉大荒,无数流民涌入中原为祸,看来天下就要大乱了……老吴,你想去当兵么?”
“我家里那个傻弟弟天天嚷着要上阵杀敌,长安那么远,他爱去就去,我才不去呢!”
“长安?”王初一听见众人议论,心中一动,索性停下来观看公文。
公文上果然写道:“凡受征召者,限七日内于城北大营集合,不得延误……集结完毕,即向长安进发。”
他心中豁然开朗:“死太监知道史家没有男丁,才想到用征兵的法子来陷害大哥。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我的存在,我可以顶替大哥投军!而我又是圣旨上钦点的长安都尉,不管今后是否做官,总要去长安走一趟的,岂不正好替大哥解了这场祸端?”
想到此处,王初一心下稍宽,总算是了却了一桩烦恼。
有这么个能干的好弟弟,王应之又可以安心赶考了。但王初一并不打算声张,一来是想给大哥一个惊喜,二来是不想刺激傻徒弟――如果还有什么别的理由,那就是想让史玉香这头母老虎多担惊受怕一阵再说。
如今急需解决的问题,就剩下监狱里的徒弟媳妇了。种种迹象显示,梁员外是死在莫大小姐剑下,然而未婚妻又躲着自己,想找她出来并不容易。即便找到了她,难不成当真把她送进监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