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恨你,但你不能恨我。”
这一句玄而又玄的剖心之言,令王初一如饮甘露,却又痛入心扉。
说出这话时,莫大小姐毫无扭捏之态,听上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尽管王初一没能听懂她话中的深意,但已是感动得不行。
因为未婚妻此刻的神情,让他想起了当日在姜府的一幕。那时他受千夫所指,就连姜小榭也弃他不顾,他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是莫大小姐让他明白:这世上有一个人,拥有一份一尘不染的真心,愿意为他做出对抗世界的决定。
曾几何时,他也感叹造物弄人,以为志趣相投的张蒙蒙才是自己迟来的真命天女。
看着眼前的未婚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或许自己早已爱上了她,只可惜爱上她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王初一想哭,却终究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为她泪流满面的权利。
莫大小姐幽幽说道:“其实在你内伤发作、不肯见人的那段时间,我偷偷找过她……她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至尊宝的故事。”
王初一听得一怔,随后便记起一个细节――当日在姜府,未婚妻当众表白心迹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要我在这份感情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那时他身受重伤,没来得及细想,原来这句话的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内情。
莫大小姐浅笑一声,叹道:“原来该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白晶晶。”
“不。”王初一不住地摇头,“如果可以,我想让你看看那颗椰子,让它告诉你我的心意!”
“不必了。”莫大小姐说道,“你已今非昔比,成了那个盖世英雄,王爷和张家都对你青睐有加,何苦再来自寻烦恼?”
王初一眼泪决堤,一掌拍在铁门上,喊道:“不!此生若不能娶你为妻,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莫大小姐凄婉一笑,摇头道:“就算你回心转意,我也无法再做你的妻子……梁员外,的确是我杀的。”
王初一心头一震,尽管他早已想过,但此刻得到莫大小姐亲口承认,他仍有些接受不了。
他正要问清缘由,燕戈已走了过来,催促道:“时限已到,你快快出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让你夫人出事的!”
王初一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燕戈迟来两步,没有听见莫大小姐刚才的话。否则以他铁手无情的性子,只怕即刻要将未婚妻就地正法。
“莫莫,我不会放弃的!说好了一万年,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你等着我!”
王初一擦去泪水,朝燕戈深深行了一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大牢。
“一万年?嘿嘿!”燕戈干笑道,“你相公真会哄人开心呐!”
莫大小姐淡然道:“一万年太久,能与他相识一场,总算此生不枉了。”
燕戈眉头一挑:“听你这口气,若你是修道之人,我岂不是该恭贺你终证大道?”
莫大小姐打量了燕戈一番,发觉他的气度与以往截然不同,一针见血地指出:“终证大道的,看来是你才对。”
燕戈一怔,随即大笑数声而去。
“先别走,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
王初一刚一走出官府大门,便见到一名白衣飘飘的女子迎了上来。
“跟我来。”翠儿领着他,从偷情专用的秘道潜入了窃玉阁。
被燕戈闹过一场后,窃玉阁的生意一落千丈,其余人等各自在房内歇息,因此并没注意到他们二人。
进到翠儿房内,王初一说道:“我正想找你呢!早些时候,是否有一男一女前来向你求助?”
“不错。”翠儿说道,“梁员外生前为我购置了一处别院,离此处并不太远,我就将他们安置在那儿。”
“多谢姑娘。”王初一这才安下心来,对她感激不尽。
“公子不必客气。”翠儿说道,“你是否奇怪,你我萍水相逢,为何我三番四次助你解围?”
王初一很想回答,是因为自己长得花容月貌,但他瞄了一眼房内的铜镜,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翠儿说道:“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杀梁员外的凶手,便是你的原配夫人。”
王初一恍然道:“我懂了,因为她杀了梁员外,此后再无人纠缠于你,所以你才卖个人情给我!”
“这么说倒也不错。”翠儿说道,“其实我跟她早就见过了。”
王初一早知道翠儿绝不简单,如今听她道出原委,也并不觉得奇怪。
翠儿继续说道:“梁员外三心二意,惹来杀身之祸,确实死有余辜。”
王初一奇道:“虽说他四处拈花惹草,确实令人不齿。但我夫人与他素无瓜葛,也不至于下此杀手。”
“若他只是天生多情,那倒也罢了。”翠儿冷笑道,“若此人为了纳妾,不惜加害糟糠之妻,又该当如何?”
“你说什么?”闻知此案另有隐情,王初一心头巨震,“他杀了自己的原配夫人?”
翠儿点点头,悠悠说道:“去年梁府闹了一场火灾,梁家大夫人葬身火海。事后梁家人向外宣称,是仆人失手打翻烛火,才导致意外发生……”
说到此处,她波澜不惊的面上罕有地现出怨怒的神色:“可他喝醉之后亲口向我承认,其实是他有意纵火杀妻!”
王初一既惊又怒:“岂有此理!这个老色鬼居然狠得下心?”
“那时他正好要迎娶八姨太,遭到大夫人的极力反对,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将大夫人锁在房里,点了一把火,活活烧死了她。”
“直到有天夜里,他来到这儿喝酒,又说要纳我为妾,我便以他家中妻妾甚多为由相拒。谁知他说道:‘你别担心,那群婆娘要是敢反对,我就再来一把火烧死她们!’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大夫人之死,全是他一手酿成。”
“如此说来,这个混蛋确实该杀!”王初一捏紧了拳头,“可这事与我夫人又有何关联?”
翠儿解释道:“说来也巧,那天你夫人潜伏在我房中养伤,无意间听说此事,便决定除去这个祸害,替无辜殉难的大夫人报仇。”
王初一瞠目结舌:“莫莫居然躲在妓院养伤?是了,当时唐公公也在襄阳,莫莫自然要避开他――妓院这地方,死太监绝不会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