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趁梁员外约你去破庙的时候下手,是不是?”
“不错,我的香囊就是在那时遗落。”翠儿说道,“可我们万万没想到,你那个黑脸朋友居然擅做主张,把尸体拖到史家门口,将你也牵扯进来,还因此连累了你的小徒弟。”
王初一气得捶胸顿足:“该死的土匪头子,就知道添乱,简直是猪队友!”
翠儿摇头道:“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个性情中人。而且我听说,他的夫人当初也是被火烧死,才会对此事耿耿于怀。”
“原来如此……”闻知事情真相,王初一嗟叹不已。
翠儿感慨道:“我独来独往惯了,原本不想惹上这些凡尘俗事。但我与你夫人相见恨晚,知道她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这才答应了她。”
王初一附和道:“你们俩性格确实很像,难怪会一见如故。那依你看,我……我配得上她么?”
翠儿一怔,随即掩嘴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你们的事情,我说了不算。”
王初一不依不饶:“可你也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刚才去探望过她,她说,她可以恨我,但我不能恨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不在意我了么?”
翠儿细细思量一番,叹道:“公子虽然聪明,却未必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女人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有两层意思!”
王初一忙道:“愿闻其详。”
翠儿摇头苦笑道:“我可以恨你,但你不能恨我――另一层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可我不管你是否也在意我!她这是向你表露衷肠,懂了么?”
王初一如梦方醒,顿时泪如泉涌,大骂自己后知后觉。
“你这个白痴,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居然还怀疑她的用心!如果她不再喜欢你,又怎么会为你挺身而出,被人捉进牢里呢?”
翠儿安慰他道:“你也不用过分自责,她之所以出手对付燕戈,也不全是因为你。”
王初一奇道:“还有别的原因么?”
翠儿说道:“燕戈当日不是说,要加害你的小徒弟,你才会跟他大打出手么?你这小徒弟心性纯良,你夫人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弟弟,岂会让人害他?”
王初一亦觉得此话有理,说道:“如今燕戈已经被我制服,相信不会再对小徒弟心生歹意了。”
“你错了!”翠儿断然道,“真正要害他的人,并非燕戈!”
“那还会有谁?”
翠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被你亲手所救的八姨太,姚碧莲!”
王初一大惊失声道:“怎么可能?他们俩青梅竹马,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又怎么会加害自己的丈夫?”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么你还是这般糊涂?”翠儿不住摇头叹息,“女人说的话,都有两层意思,尤其是像姚碧莲这样城府极深的女子,她说的每一句话,你更要细心斟酌!”
翠儿言之凿凿,令王初一心头涌上一团阴云。他开始感到害怕,如果姚碧莲当真别有用心,将他这个情场老手都骗得团团转,韩谷玉岂不是更加危险?
翠儿问道:“公子修炼的是道家武功,我问你,道家的思想精髓在何处?”
王初一顿了顿,答道:“在于阴阳。”
“不错,天与地、昼与夜、男和女,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彼此相克相生。”
说话间,翠儿取出一个空杯,倒上了半杯酒水,问道:“敢问公子,这是什么?”
王初一答道:“自然是酒杯了。”
“什么样的酒杯?”
“装了一半的酒杯。”
翠儿摇头道:“你只说对一半……眼前这个酒杯,既可以说是‘装了一半’,也可以说是‘空了一半’――世人往往只看见装了酒的半个杯子,却忽视了空出来的另一半。”
“你是在教我哲学么?”王初一听得稀里糊涂,“这跟八姨太有什么关系?”
翠儿反问道:“在你看来,八姨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初一想了想,说道:“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苦命女子。她年纪轻轻,被梁员外强行纳妾,受尽其他妻妾的欺凌;但她又懂得体贴丈夫,不仅没有跟风吃醋,还支持丈夫纳妾;更难能可贵的是,在生死攸关之际,她可以不顾自己安危,保全我徒弟的性命――试问这样一位忠义两全的奇女子,怎么会是个心肠歹毒的妇人呢?”
翠儿举起酒杯,冷笑道:“你刚才所说的,只是表面上半个酒杯里的内容,姑且算作阴阳之中的‘阳’面。”
王初一心头一紧,忙道:“那‘阴’面的内容是什么?”
翠儿将半杯酒水洒在地上,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何八姨太会受到其他妻妾的排挤?”
王初一想也不想:“自然是因为她年轻貌美,入门时间最短。”
“很好。”翠儿继续问道,“那她为何极力赞成梁员外纳妾呢?”
“我刚才说过了,因为她体恤丈夫……等等!”王初一忽然背心一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
翠儿一语道破天机:“因为一旦我过门之后,就替代了她原有的位置,成了众矢之的!”
“这……这才是真相?”王初一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也无法把那个楚楚可怜的八姨太,与翠儿口中的心机婊划上等号。
他颤声问道:“既然她并非重情重义之人,为何当日不顾自身安危,反而要我先救韩谷玉呢?”
“若是她苦苦哀求你先救她出来,岂不是暴露了狐狸尾巴?”翠儿说道,“再说了,她知道你的小徒弟对她一往情深,因此先把韩谷玉救了出来,他自然会千方百计求你再救出姚碧莲,如此岂不是更妙?”
王初一细细回想当日在狱中的情景,这才意识到,姚碧莲的反应过于冷静,确实有违常理。
翠儿继续补刀:“恕我大胆猜测一番,梁员外之所以狠下心纵火杀妻,说不定就是她暗中挑拨的!”
王初一额前冷汗直冒,想到自己或许救了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他顿时便悔恨不已。
早知如此,索性让她继续关在狱中就好了,更不会连累莫大小姐。
“我还有急事,暂且告辞!”
王初一匆忙离开窃玉阁,直奔凤来楼,求晋王派人打探韩谷玉的下落,一旦发现他的行踪,火速将他带回襄阳。
“傻徒弟,是师傅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