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胡莱所说,青楼女子大多不用真名,而用花名示人――“翠儿”便是如烟的花名,尽管她并非真正的青楼女子。
话说当日孤残道人在半途遭遇司马玲珑伏击,与义女走散,如烟孤身一人,流落至襄阳城。为求自保,她只好化名“翠儿”,暂避于烟花之地。
这与莫大小姐潜伏窃玉阁养伤的道理如出一辙――既然仇家身为女子,绝不会找到青楼与她为难。
然而造化弄人,她先后遇见了莫大小姐和王初一,还是被司马玲珑找了上来。
司马玲珑也瞧出了王初一和她关系非比寻常,冷冷地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按照老道士的说法,还想将宝贝义女嫁给王初一呢!
身份被揭穿,如烟俏脸微红,避开王初一的目光。
王初一心中有鬼,也羞得低下头来。
司马玲珑瞧见二人扭捏之态,勃然大怒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心猿意马!想不到你还勾搭上了臭道士的义女――看来你接近我女儿,根本就没安好心!”
王初一忙道:“这是误会,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她是老道士的义女!我跟这位姑娘是清白的!”
司马玲珑哪里肯听,威逼道:“既然你与她没有苟且,那就亲自动手杀了她!”
“杀……她?”王初一怔住了。
当日他撞见了孤残道人,为求脱身才认他为师,未必当真要替他寻回义女。但如烟多番相助,让他死里逃生,试问他又怎能恩将仇报?
如烟淡然一笑:“公子无须为难,反正我早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你助我解脱也好……下手吧,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
如烟哀婉的语气,令王初一不自觉想起了未婚妻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可以恨你,但你不能恨我。”
一念及此,王初一捏紧了拳头,断然道:“我不会杀她!”
司马玲珑心头一震,冷然道:“那你是要杀我了?”
“你是莫莫的亲娘,我岂敢以下犯上?”王初一跪倒在地,拔出青霜剑抵住自己脖子,“你放了她,要杀便杀我吧!”
“哼,好一个多情郎!”司马玲珑怒道,“你明知我女儿倾心于你,我又岂会动手杀你?”
王初一咬紧牙关,颤声道:“我……我是老道士的关门弟子,你当然有理由杀我!”
“你说什么?!”司马玲珑如遭晴天霹雳,顿时失了心神。
如烟趁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掌将她推开,成功脱身,随后去拉王初一。
“公子,你快起来。”
岂料王初一仍是不从,说道:“落霞庄对我有请,残宗于我有义,情义两难全……与其让你们为了我互相仇杀,我倒不如一死了之!”
司马玲珑气得牙关打颤,问道:“你……你当真不怕死么?”
王初一摇摇头,说道:“你们二位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如烟说道:“你说吧。”
“待我死后,请你们摒弃前嫌,合力救出我夫人。”
说完这句话,王初一缓缓合上眼,当真一剑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如烟大惊,急忙去抓他手腕,却始终慢了一线。
眼看王初一便要死于自己剑下,一颗飞石破空而至,将他手中的青霜剑击落。
司马玲珑走上前,拾起掉落在地的宝剑,冷冷地说道:“你要死,也别弄脏了我的剑……”扔下这句话,她便拂袖而去,不知何往。
王初一愣在当场,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青霜剑……原来是她的?”
如烟眼珠一转,将他拉了起来,微笑道:“放心吧,她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已经原谅你了。”
王初一奇道:“你怎么知道?”
“既然那把剑是她所有,你用来自裁,岂不是跟她亲自杀你毫无分别?”如烟娓娓道来,“既然她不想杀你,就表示她原谅你了。”
此刻王初一才心下稍安,他对如烟说道:“你义父已经南下江陵找你,你快离开此地与他汇合吧。”
如烟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王初一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听了他的话,想跟我……”说到此处,他面皮发烫,再也说不下去。
如烟扑哧一笑,说道:“我义父的确说过,想将我许配给你,但我早已心有所属……你放心吧,我才不会纠缠你呢!”
王初一奇道:“既然你已有了意中人,为何不跟你义父明说呢?”
如烟叹道:“没用的,那人并没把我放在心上,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瞧见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王初一心头一颤。如烟心地善良、聪慧可人,较之莫大小姐、张蒙蒙和姜小榭等女子并不逊色,若非自己另有所爱,未必不会对她动心。
王初一不禁脱口而出:“什么人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一说出口,他又觉得颇为失礼――人家喜欢谁,又与他何干?
但如烟并不见怪,从容道:“我早就说过,我喜欢他,并不管他是否也在意我。”
王初一若有所悟,难怪如烟能够读懂莫大小姐的心事,因为她自己也是个痴情女子。
过了片刻,王初一又问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如烟一脸茫然,“我自幼与双亲失散,后来被义父收留,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王初一想了想,劝道:“不如……你去找他吧――找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跟他说清楚。”
如烟颤声道:“你要我……去找他?”
“不错。”王初一点点头,“你若不向他说个明白,怎么能确定他的心意呢?我相信,像你这样的好姑娘,他不会辜负你的!”
如烟轻咬朱唇,左顾右盼,迟迟下不了决心。
“是你教我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初一笑道,“承你赐教,我已经十分确定自己心头所爱何人……你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你说的不错,我应该去找他。”如烟释然一笑,躬身拜道,“公子,临别之前我有一句良言相告。”
“洗耳恭听。”
如烟说道:“公子慈悲心肠,想以一己之力化解落霞庄与残宗两家恩怨,但事在人为,切莫强行而为之;更不要自轻自贱,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了。”
一番依依话别之后,如烟翩然离去,像她的名字一般,消散如烟、去而无痕。
自此襄阳城中,再也没有那位白衣奇女子的下落,令不少曾一睹芳容的风流少年扼腕叹息。
辞别如烟之后,心事重重的王初一走在街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官府大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