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初一汇合之后,老宋熟练地在林子里点起了狼烟,联络大部队前来接应。
过了半晌,轻骑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众人见了王初一,均是喜不自胜。
王初一在众人面上打量了一阵,见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显然是在寻找自己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心中十分感动。
但他偏要作色一番:“瞧你们这副熊样,离开我才多久?就弄得跟难民似的!”
众人了解他的性情,知道他这是习惯性的装x,只是笑而不语。
只有脾气火爆的二姨太,才敢公然跟他叫板:“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亏大家找了你这么久,居然连声‘谢谢’也不说!”
她这一闹,即令王初一面露愧色。
二姨太瞧他神情有异,追问道:“七妹呢?”
王初一心头一震,半天答不上来。
二姨太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骂道:“我的七妹呢?臭小子,你快把她给我交出来!”
老宋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将她拉开,劝解道:“你就别闹了!当日山洪暴发,王大人奋不顾身下水救人,他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显然,老宋以为陈夭夭已经不幸殉难了。
其他人也是这般想的:王初一身怀武艺,自保有余;陈夭夭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够逃生呢?
王初一黯然道:“她还活着。”
二姨太忙道:“那她怎么不跟你一同回来呢?”
王初一怅然道:“她不愿再见我,我也没脸再见她。”
梅梅插话道:“我早就看出她对姑爷心存非分之想,姑爷还险些为她丢了性命……现在两不相干,那是最好了!”
二姨太一脸茫然,问道:“那桃源仙乡呢?咱们还去不去了?”
“桃源仙乡已成是非之地,不必再去了。”扔下这句话,王初一不再理会众人的询问,踽踽独行。
在深山中耽搁了一段时日的轻骑小队,终于寻回了失踪的首领,再度朝陇西进发。
寻找桃源仙乡一事,也被王初一撤下了主线任务的清单。
石铁心就任村长之后,急需创建一个稳定的新局面——因此多事之秋的桃源仙乡,并不欢迎外来人口。
被王初一亲手救下的梁家遗孀们无处可去,只好临时编成了一支娘子军,接受梅梅的管束,负责轻骑小队的后勤事务。
对于这个决定,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用再做服刑犯,梁家的仙女们自然是高兴的;单身老狗宋伍长也欢喜得要死,成天跟泼辣的二姨太腻在一起,恐怕是已经有一腿了;年少怯懦的小黄被梁家仙女们认作干弟弟,得她们照顾开了小灶,令人羡慕得紧。
梅梅则头疼得要死,管束这群失势的阔太太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还要防着她们对王初一和李镭暗送秋波,都快得神经衰弱了;看着自己老婆天天摆出一副大姨妈驾到的样子,李镭也受了不少气,整日里叫苦不迭。
关于陈夭夭的去向,王初一不肯透露只言片语,其他人忙着自己的鸡毛蒜皮,也渐渐地淡忘了。
直到某天夜里,王初一提着一壶酒看星星的时候,才听见有人问起:“大人,陈……陈姑娘真的还活着么?”
王初一手一滑,酒壶便拿捏不住,摔碎在地。
原来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小鱼儿。
王初一点了点头,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小鱼儿叹道:“若是她还活着,绝不会离开大人。”
王初一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小鱼儿顿了顿,说道:“在长安的时候,陈姑娘经常私底下向我打探大人的喜好,我便猜到她的心意了……”
若是从前,王初一一定会冷冷地吐槽一句:“疯丫头,胡搅蛮缠!”
现在,他却沉默了。
小鱼儿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我追随大人不久,许多事情并不清楚,也帮不上她……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二天夜里,陈姑娘偷偷把我叫到一旁,忽然为我披上了一件衣服。”说话间,他解开了铁甲的护肩,拆下了背后的一条白色斗篷。
“这是……”
“这是她连夜为你裁制的衣裳。我跟她说过,大人经常自比孔明,因此她特地用羽毛织成了这条斗篷。”小鱼儿将斗篷脱下,披在王初一肩上,“陈姑娘说,我与大人身材相仿,便找我来试穿,要我找机会交给大人……现在大人回来了,自当物归原主。”
王初一眼眶有些湿润,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这条斗篷。
小鱼儿怅然道:“我能够理解大人的难处,可有些事情上天早已注定,只好顺其自然了……在下告退。”他又往斗篷上留恋地瞧了一眼,这才离去。
王初一留意到了小鱼儿的表情,同样的表情也曾在他自己的脸上出现过。
那是在江陵城外的小村,偶遇金无咎和姜小榭的时候,代表成全、退让和祝福。
于是他更加自责了:如果当晚他不那么自大,改派小鱼儿潜入风波寨救人,或许陈夭夭就会另觅良缘,不会被他所累了。
原来最厉害的毒药,并非张蒙蒙的“全身掏空散”,亦非万毒宗的“百毒仙酿”和“紫羽天罗”,而是一种叫做“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