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想道:“世侄女和无咎公子,皆为当世人杰。若两人要苦苦纠缠下去,只怕必有一死。我倒不如借这次追查皇镖的机会,让他们握手言和,也算是功德一件了!至于这个王初一……只求他别来捣乱,我便要烧高香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又瞥了王初一这个定时炸弹一眼。只见王初一两只贼眼竟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脸上露出轻薄的神色,饶是姜衍定力过人,也不禁有些恼火。
就在岳父大人准备说几句重话,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之时,田伍长忽然来到堂上,拜倒在地。
“大人,朝廷的御使到了!”
“御使?”晋王和姜衍心下一惊,“莫非朝廷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前来兴师问罪了?”
这时,一条高瘦的人影走进门来,缓缓移步至堂上,看都不看堂下众人一眼,径直来到晋王和姜衍跟前站定。
王初一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姜小榭身上移开,定睛瞧向来人:但见此人身形极为瘦长,肤色异常白皙,就连嘴唇亦是毫无血色,活像一条从棺材里跳出的僵尸;他本来便生得极高,还戴了一顶高高的帽子,身上穿着一条锦绣长袍,袍子上绣着的尽是花花绿绿的鸟雀――在王初一看来,活像一根贴满了牛皮癣广告的电线杆子。
这根电线杆子立在晋王身旁一动不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有种分分钟揍得他内分泌失调的冲动。
见了此人,晋王彬彬有礼地说道:“原来是唐公公来了。”
“公公?原来这家伙还是个阉人!”看着这位唐公公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王初一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把自己整得死去活来的台长。
“哎哟,原来晋王也在姜府做客呢!”唐公公的“优美”的嗓音,犹如铁钉划在玻璃上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晋王显然早就听惯了这把要命的嗓音,当下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唐公公枉驾江陵,有什么要紧事么?”
众人只觉得奇怪,以晋王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对区区一个宦官礼敬有加。由此可知,这个唐公公来头绝对不小。
唐公公放过晋王,转头看向姜衍,悠悠说道:“前些日子,姜大人上奏朝廷,说本届江南大会已经闭幕。本使奉了皇命,特地前来宣读圣旨。”说完,唐公公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金色的卷轴,想必就是所谓的圣旨了。
圣旨驾到,堂上众人只得纷纷下跪,就连晋王也不例外,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唐公公脚下。
唐公公得意地一笑,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安定县人士王初一,武艺精湛,技压群雄。有鉴于此,加封其为长安府轻骑都尉。一年之内,务必到地就职。钦――此!”
“哈?”众人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纳尼?”当事人更是脑子一懵,不可思议地问道,“我?长安府轻骑都尉?”
唐公公回过头,看着堂下跪着的王初一,狐疑地问道:“你……就是王初一?”
“呃,是……是啊!”王初一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劲来,愣愣地点头道。
唐公公略略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不耐烦地斥道:“那还不过来接旨?”
“妈蛋,不就是当官而已么,千万不要怂!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我有半点沾沾自喜的样子!”
王初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整了整衣冠,迈着小碎步走到唐公公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再次拜倒在地,学着古装剧里的台词说道:“谢主隆恩!在下必定精忠报国、为人民服务!我的肉体和灵魂,永远效忠朝廷!”
“又在胡说了。”姜小榭不禁掩面失笑。
听了王初一这一番衷心的表白,唐公公脸色一青,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岂有此理,这小子满口胡话,溜须拍马的本事倒不小!若是让他一朝得志,将来哪里还有咱家的一席之地?”当下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王初一的肩膀,手上暗暗发力。
王初一只道这是一个友善的动作,当时也没有抗拒。直到一股酥麻之感侵入体内,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个形容古怪的宦官,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哼!什么江南第一,原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好,今日咱家就要你大出洋相!”见对方一张脸涨得通红,唐公公更是得意,手上的劲道越来越重,叫王初一苦不堪言。
金无咎和姜衍也是武学深湛之人,自然瞧出唐公公下了黑手。虽然对他的行为感到不齿,但苦于对方身份,也不便替王初一出面解围。
“呵呵呵呵……咦?”唐公公正暗自得意,却不料从王初一体内陡然生出一股抗力,逼得他急退数步。
“卧槽,差点要死了……”压力骤减,王初一顿时气喘如牛。这时他才发觉,莫大小姐的一只手掌轻轻地按在他的背上,一股暖流自她掌心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
莫大小姐平静地提醒道:“还不多谢唐公公手下留情?”
王初一自然清楚,刚才正是未婚妻暗中出手替他解围,不禁暗暗感激。虽然他心中不忿,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好强忍怒火,摆出一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浮夸地说道:“多谢唐公公手下留情,这份恩情在下永世不忘!”
话虽如此,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把唐公公的父母妻儿亲切问候了一百遍――至于太监没有妻儿这回事,气晕了头的王初一恐怕早就忘记了。
“哼!”唐公公怪叫一声,当即拂袖而去,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
待他走远,晋王移步至王初一跟前,悄声提醒道:“小兄弟,这位唐公公不但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更是大内第一高手,你以后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
王初一点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爷提醒。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他非要来寻我的晦气,哼哼哼哼……”
听他这么一说,晋王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干笑了两声便和姜衍退到了后堂。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
王初一终于如愿以偿,混到了他前半生挤破头也弄不上的公务员编制。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功成名就的第一天,就已经得罪了高层领导。
往后的日子,当真是祸福难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