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换怀抱“惊鸿”,不分昼夜的赶着路,因为他无比担忧身在扬州的那个女人。
秦想说有人看到白溪山到了扬州,那么便说明扬州必有祸乱。
白溪山这只老狐狸,绝不可能做无用之事!
而与此同时,在扬州西子湖心,那艘熟悉无比的乌篷船上。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但却无言。
薛芊芊的面前放了一柄刀,正是她离家出走时挑选的那一柄断刀。
王神来面前则是空无一物,就连笔墨纸砚也通通不再,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姑娘,似乎再也提不起半点心情作画。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把断刀的来历?”王神来自打那日顿悟之后,面容变得越来越年轻,再不复往日的沧桑之感。
芊芊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其中满是矛盾纠结。
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何而来,可是一看到王神来的模样反而下不去手。因为薛芊芊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杀了这个男人,沈不换会如何对她。
更何况,她根本就杀不了这个男人。
剑圣,剑圣,时隔多年,剑圣终于打开了心结,今时今日的他,终于又成了当年的那个剑圣。
放眼整座九州,除了独孤,没有人能杀死他!
于是,这两人端坐于乌篷船内已有多日,只是芊芊始终一言不发,而王神来则也古怪,一直像是长辈般啰嗦教导。
他看了眼桌上断刀,继续说道:“当年薛忘川与我比武,想要分清楚江湖中的刀剑孰强孰弱。那日他用的刀就是这一柄,可惜他在施展第三刀的时候,我娘子来了。那个老小子见我娘子漂亮,就动了色心,结果那刀就没能使出,还被我一剑斩断。”
薛芊芊闻言瞪大眼睛,怒道:“胡说八道,爹才不是动了色心。爹说刀剑之间有种古怪感觉,总能将用剑的人和用刀的人吸引到一处。而两者一旦靠近,要么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就是如他一般,突然动心!”
“说的轻巧,什么刀剑之间有冥冥注定。那为何越女最后嫁给了我,还给我生了孩子?”说到这里,王神来脸色微变,“而且,就连秦帝始皇也对她甚是喜欢。一个老头,都能喜欢上我家娘子,更何况是薛忘川了。”
薛芊芊一听大怒,狠狠的拍了桌子一下,再不言语。
见小姑娘发怒,王神来便也不再逗她,转而问道:“你可知道,为何你进船的时候,那三幅画为何没有阻拦?”
芊芊不说话。
“不说话就肯定是不知道了。”王神来呵呵一笑,“那三幅画啊,分别叫做‘金缕’、‘如意’和‘天成’,是我年轻时候为将来的孩子所做。名字是越女取的,很好听,是不是?沈不换那小子对于剑真的很有灵性,离船的时候我让他挑八柄剑,他便挑了最有情思的八柄,而恰好没有动这三柄。”
“因为,我一日没有孩子,这三柄剑就一日不算完整,可以说毫无用处。”
薛芊芊越听心中越是焦躁不安,她不禁想起了那幅古旧画卷,上面画的那柄剑。
越女剑。
不知为何,她对于这些画有种熟悉之感。
究竟是因为什么?
过了数日,这两人始终坐在远处一动不动,王神来的嘴也从未停过,仿佛是要将这辈子想说的话通通说尽。
就连薛芊芊都感到一丝古怪。
剑圣,何时变得这般唠叨?
一直到了这一日,忽有一片叶子射入了乌篷船中,钉在桌上。
叶子有正反两面,都写了字。
面向王神来的那面,写的是,“莫忘,越女,因谁而死。”
面向薛芊芊的那面,写的则是,“养父,重于,生父。”
随着这片叶子的来临,王神来和薛芊芊心中俱是一沉,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再也不能装作不知。
这一日,王神来给芊芊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有关越女,有关自己。
从剑冢,到京都,最后又到了扬州这艘乌篷船。
“天上境的修行主要在心,自从我入了圣人天之后,所有心思便通通放在了剑道之上,从此眼中再无情爱之事。结果,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越女已经渐渐被我忽略,甚至是淡忘。”
“后来有一日,她离家出走,还带走了那幅‘越女剑’。她对我说,王神来你画了一生的剑,只有这柄才是为我,只有这柄我最喜欢!而我那日如着魔一般,竟然并未出手阻拦,反而是回到船上继续琢磨我的剑道。”
“后面的事情我只知道一点,不过却也能推出一些大概模样,你要不要听听?”
薛芊芊低着头,手中握紧断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