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肆涌。
浓黑的乌云遮挡了高悬的弯月,无形的结界笼罩住那还散着暖光的卧室。
言渡手持灵刃，目光冷厉地投向眼前风光霁月的伪君子，而不知何时,道灵的本命灵剑也执在手中。
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两人之间似拉扯着根紧绷的弦,似乎下一秒就要在凝滞的气氛中崩断。
忽地，房里传来“砰”的一声。
紧弦骤然松懈，大脑还未及时做出反应,两人身体便本能性地冲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顾挽卿狼狈地倒在床边，眼神迷茫地看着门口，视线已经变得有些迷糊，只能分辨出三道身影在向他走来。
嘴里血腥味逐渐上涌，连带着鼻子都开始发酸,耳朵嗡鸣不止，四周的景象逐渐扭曲，但他还是下意识看向那道向他跑进的白色的身影。
心中徒然一松,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伸手抓住了白色的衣袍。
……
灵魂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水中,浑身被泡的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神识也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顾挽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又在干什么，只想在这个地方沉沉的睡过去。
直到一声尖锐的鸡鸣打破了这片宁静。
顾挽卿神识骤然被拉回识海里，一个小胖墩正拿着个尖叫鸡蹲在鸡笼中幽怨地看着他。
顾挽卿一顿,试探道：“系统？”
小胖墩冷漠的‘嗯’了声，然后再次掐住尖叫鸡。
“别叫了别叫了！”
顾挽卿被这声尖叫震的顿时清醒了，蹲下身子连忙求系统绕过他的耳朵。
系统很淡定地放下尖叫鸡，问道：“这是我新升级的警报系统，好听吗？”
“我觉得不太好听…”
顾挽卿揉着耳朵，犹豫的打商量，：“不然，还是换回以前那个吧？”
以前的虽然像大课间跑操的集合铃声，但好歹没这个尖锐刺耳啊。
小胖墩系统冷笑，“你觉得不太好那就是好了，以前那个警报声对你没用，现在这个就不错，起码能把你喊醒。”
顾挽卿下意识想问系统他听着不觉得刺耳吗，结果一抬头看着系统那一脸‘同归于尽’的表情，嘴里的话瞬间拐弯。
他看了看周围，问：“这是哪啊？”
“你的识海。”系统道。
顾挽卿看向系统，眼里大写的疑惑。
系统蹲在鸡笼里，平静道：“你这个小世界的身子亏空太严重了，承受不住你灵魂的力量，所以把你排挤出来了。”
顾挽卿：“嗯？”
系统瞥了他一眼，换个说法道：“通俗点说就是，你这具身体不行了，你要死了。”
顾挽卿本还轻松的身子顿时僵住。
系统板着他胖嘟嘟地脸继续道：“我提前给你说过的，你的剧情线走完了，要下线了的，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系统收回尖叫鸡，一屁股坐在鸡笼里，双手抱胸的看着他。
顾挽卿沉默一会儿，“那离我下线还有多久？”
系统对他淡定的反应有些狐疑，但还是正经的说道：“现在离冬至刚好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吗？
足够了。
“好，”顾挽卿淡淡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系统沉默了下，说：“再等会儿。”
“？”
“你身体里的灵力大开大合，经脉承受不住断了几根，你现在回去肯定痛死了。”
“先待会儿，等你那个光头叔叔把你经脉修复好了再回去。”系统拍拍自己旁边的空地，“来，我们坐下聊个五文钱的天。”
顾挽卿看了眼那窄小的鸡笼，表示拒绝，“不了，我坐在外面聊天也行。”
他上次来识海时这里面还有些昏暗，这次进来确实明亮了许多，只不过空空荡荡的，四周都弥漫着白雾，看不清白雾里面有些什么，只有眼前鸡笼的旁边是清晰可见的。
但也仅限于这一小块地方。
顾挽卿盘腿坐下，看向鸡笼里的小胖墩。
他以前就觉得系统的性格像个小屁孩，没想到系统外表真的是个小孩子，胖嘟嘟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待在鸡笼里显得有些可怜。
系统眼刀子咻咻的放，“笑什么笑，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被困在这个鸡笼里吗？等你做完这个任务我就要升级一下住所！”
顾挽卿微微收敛笑意，对小孩子闹脾气完全没办法招架。
“那什么…”系统语调突然变得有些别扭，顾挽卿“嗯？”了一声。
系统干巴巴地问道：“你都要下线了…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你不是喜欢你那个小情人吗？”
顾挽卿微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有心理准备啊……”
在他答应要和道灵合籍时便考虑到后果了，现在虽然还是伤心，但是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还不如调节好心态，在走之前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自己的爱人。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想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想用用最好的方式去爱他。
系统本来都做好了开导这人的心理准备，连纸巾都赊账买好了，没想到顾挽卿却这般洒脱，它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努努嘴，道：“行吧。”
他转换成系统的视角，朝着外面看了会儿，然后道：“你经脉已经接好了，可以回去了。”
说完，朝眼前静坐着打量识海的青年挥挥手。
顾挽卿整个人便像是被一股大力攥着腰，拉出了识海，眼前一黑，似乎猛地被关进了个东西里。
脑袋像是灌了铅，沉重的让他不想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压抑的感觉才慢慢缓解，只是脑袋依旧闷闷的。
顾挽卿的眼皮动了动，略显费力地撑开眼。
房间里夜明珠的亮光被调的很微弱，并不会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甫一刚动身，便被人揽住身子，略显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
“醒了？”
顾挽卿侧头看去，发现道灵尊者正坐在床边，神色黯淡的看着他。
身上原本被弄脏的道袍已经换下，此时穿着身月白色的长袍，只不过发髻有些凌乱，显得整个人有些颓靡。
顾挽卿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想要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却发现自己右手使不上力了。
他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
道灵见他一直看着右手的方向，将他扶起身来靠在床头后，才哑声说道：“你手受伤了，暂时用不上力气…不过别担心，会好的。”
最后半句他说的很肯定，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刚刚在识海里系统同他说过了，他倒是不太在意，但看着道灵这般沉寂的神色，顾挽卿却是有些心疼。
“好不了也没关系。”他抬起左手，轻轻地摸着道灵的脸，温声道：“刚好可以拜托你照顾我了。”
说着，他笑了笑，开玩笑道：“难不成你会嫌弃我？”
揽住他腰身的手骤然一僵，道灵几乎是立刻道：“当然不会！”
他反握住顾挽卿的手，神色格外认真，“不会嫌弃你，怎么都不会嫌弃你。”
顾挽卿被道灵那偏执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悸，怔愣一瞬。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眼里即将失控的恐慌。
好在道灵很快就稳住了神情，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只不过那手却是冰冰凉凉的发着颤。
顾挽卿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见男人半垂下眼，轻声道：“我先去给你端药，你药叔应该要熬好了。”
再抬眼，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正道领袖，嘴角微微挂着笑意，没把自己失控的那一面再展现在他面前。
顾挽卿愣愣地颔首，看着男人步履匆匆地出了房门，直到房门紧扣时发出了声响后才回过神来。
顾挽卿垂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眸光微颤，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间，他轻声唤了下系统，问道：“原剧情中…我死后，道灵怎么了？”
“不是和你说过吗？”系统似乎有些奇怪他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气运之子成长起来后与之对决，最后死在了气运之子的剑下。”
回答完，系统才问了句：“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顾挽卿沉默着没说话，神色颇为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突兀地回了句：“我感觉不是这样的。”
“啊？”
顾挽卿没再回答。
他看着卧室门口的方向，突然觉得，如果他死了，道灵或许也跟着死了……
这种突来的感觉让他心慌。
寂静中，门再次被打开，顾挽卿抬头看去，来的人并不是道灵尊者，而是有着光脑袋的三长老。
三长老端着药碗，脸上的表情似笑非哭，像是强打着精神来的。
顾挽卿低低地唤了声药叔，三长老立刻红了眼。
三长老扯起一个笑，“卿宝…”
顾挽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