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谋全局
荆州、零陵,湘水之畔。
八万搏浪军主力与七万百越联军,狭路相逢!
“杀啊!”
“欧克!”
十五万兵将堵在回水中间的冲积平原上,针锋相对的搏杀。
杀声传出二十多里。
血水染红数十里江水。
无暇收拢的尸首,铺满了战场上每一寸土地。
放眼望去,偌大的冲击平原之上,既不见黄土、也不见绿植。
有的只有阴郁的黑、凄凉的红,以及涌动的钢铁洪流!
犹是如此,双方进军的鼓声与变阵的号角声,还像黏成一团分不开那样,连绵不断响起。
擂鼓进军。
也不能太温和,太温和达不到预期的目的……
搏浪军……拿捏!
他再一次端详战场,目光迅速将敌我双方的伤亡、士气,时间、消耗等等要素,统统摄入脑海中,沉吟片刻之后才一抬手道:“鸣金收兵,命接应兵马警惕敌军从右翼趁乱突袭。”
“另外,就尔等当下之士气军心,纵使老夫能将百越人引起预设之埋伏圈,尔等又有几成信心挡住他们的全力突围、一举全歼?”
传令兵如梦初醒,抱拳转身领命,转身匆匆退下。
这也是何为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
立在一旁的蒙毅见状立马上前,取出早就备好的两份文书,给二人一人发了一份。
白起看他的眼神越发鄙夷:“汝等这些年打出来的‘偌大名声’,老夫若是聚兵一处,摆出决战之姿,百越人会如此顺从的跳入老夫预设的埋伏圈?”
传令兵还未应声,孔藂已经怒极的低喝道:“你还要打?是否要我搏浪军三十万儿郎都拼光了,你才肯罢休?”
他不得不承认,白起所说,确是搏浪军现在的窘境。
长宁宫偏殿之上,陈胜倚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等治国施政,岂能漫无目的想到哪儿,做得到哪儿?这么个做事法,能把事情做好?”
孔藂怔了怔,悚然一惊道:“你这是在聚敌?”
孔藂蓦地变了颜色,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斯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便揖手道:“陛下英明。”
以他当初的身份和地位,纵然是收买人心,都收买不到底层士卒们的身上……
孔藂怔了许久,脑海中慢慢拼凑起一块又一块碎片,脱口而出道:“你这是熬鹰呢?”
“汝既为搏浪军军团长,那么凡是都须得有通盘谋划,天时、地利、人和,皆在鼓掌之中,方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老匹夫,安敢辱我耶!”
吹角再变阵。
殿下二人看完手中的计划书后,都陷入了沉思中,都在紧急开动脑筋,思索计划书上的种种政策可能会引发的负面影响……
……
孔藂无言以对,白起却并未停止他的毒舌:“不但自个儿不成器,还将敌人也教得如此滑腻,睁大汝等的双眼好好瞧瞧,一踏足九州就自动分进合击的蛮夷,还是蛮夷吗?”
擂鼓再进军。
而沙场征战,又是搏命的买卖,谁都只有一条命、谁都没有重来的机会,所以没有任何人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自己既不了解、也不相信的人。
“守,守不住、挡不住。”
孔藂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一脸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道:“为何……陛下怎会信重一个无才无德、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你们呐……”
涉及到廉颇,他说得还是比较含蓄,没有直白的说廉颇战略拉胯、应对被动。
“文不成、武不就,你们也好意思号称九州第二?”
熬鹰熬鹰,熬的既是百越人,也是他们搏浪军!
孔藂见状,眼神中怒意呼之欲出:“白将军觉得,这很可笑?”
当初陈胜在夕阳下,给一位又一位阵亡的儿郎收敛尸首的事迹,至今仍在搏浪军中口口传颂。
适时,一名传令兵快步冲上将台,抱拳道:“启禀参谋长,斥候回报,洮阳方向两支百越人偏师正向我部移动,预计子时之前抵达战场。”
陈胜从不觉得自己是没有任何缺点的完人。
陈胜:“这一条政策,会先交由户部核算,制定合理的奖励标准,不会透支国库。”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陈胜很满意这二人的上道,抬手挥了挥。
“但似廉颇上将军那样的不世名将,百年难出!”
想通全盘谋划的孔藂,竟有一种开悟之感,仿佛眼界一下子就放出去了!
他没有冤枉白起。
“当然,只是要将此事与地方官府挂上了钩,那么无论怎么减轻此事对地方官府的影响,都可能会有无能官吏强行摊派生产任务,这就得依靠御史台对百官的监察了,若能顺势挖掉一些无能无德的蛀虫,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白起的用兵之法,的确与廉颇上将军用兵之法,南辕北辙!
“熬鹰吗?”
他不说话,白起说话的兴致却还很浓:“老夫无意诋毁廉颇上将军,实质上老夫时常推演廉颇上将军的用兵之法,多有所得,佩服至深。”
陈胜笑了笑,不以为意:“事在人为嘛!”
陈胜适时说道:“我将我大汉第一个施政纲领,命为‘芒种’。”
白起斜睨着他:“老夫长了几颗脑袋,敢冒陛下圣名?”
沙包大的拳头,在“陛下”二字从白起口中冒出之时,定在了白起的右眼之前,拳风掀动白起额前散落的几许华发,向脑后激烈的飘动。
“恐怕百越人的统兵大将做梦都没想到,他这回竟然还能碰到一位如此有‘血性’的对手!”
他按着佩剑,匆匆步下将台。
白起低声念叨这这个词语,竟也觉得意外的贴切:“不错,老夫就是在熬鹰,将你们身上衰老、迟钝的爪牙都打磨去,长出更锋利、更尖锐的爪牙,重新入海搏击狂风骇浪!”
这可不是权力。
“反观行一步、看一步的劳力之辈,行之正、事倍功半,行之错、南辕北撤,终其一生、大器难成!”
白起看了他一眼,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神中,分明写着:‘是那家的猪圈砌矮了,教你给蹦出来了?’
“然不知廉颇上将军是因受姬周王朝掣肘,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廉颇上将军的对敌之策,总有一种后发制人之感,历次搏浪军应对百越联军入侵之战,廉颇上将军都是见招拆招,几无通盘谋划!”
白起皱了皱眉头,沉着下令道:“令,右将军共敖,即刻放弃原有防线,全速向此地靠拢,最迟明日清晨之前与我部汇合!”
他的话音落下,范增便跟着开口道:“陛下,国朝新立,国库空虚,若再对添丁进口减免赋税、奖励财物,恐国库入不敷出,无有盈余啊!”
驱策的敌我双方,无休止的冲锋、厮杀、撤退、休整,再冲锋、再厮杀、再撤退……
不将他们搏浪军熬成红眼的饿狼,那么就算是将百越人给引进陷阱里了,他们也留不下狗急跳墙的百越人。
白起回过头,眺望下方战场:“受廉颇上将军影响太深!”
但刚刚才见识完白起的大手笔、大气魄,他又由衷的感到自愧不如、佩服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