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熬鹰”来形容眼下的战局。
陈胜颔首:“肯定会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我说的是‘重要’,而不是‘唯一’、‘关键’。”
孔藂抱拳领命:“喏!”
“这是个败着!”
陈胜颔首:“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明日大朝会上,便当廷提出来,请群臣共议吧。”
他本不是如此不智之人,实是白起所有对敌之策,与搏浪军一贯的对敌之策南辕北辙,超出了他的认知。
将帅之间未经过长时间磨合,互不了解、互不信任,任何误会都可能造成猜疑。
孔藂僵硬的收回拳头:“你说的,可是实情?”
传令兵回道:“三万余。”
孔藂一怒,正要口吐芬芳,就又听到白起说道:“廉颇上将军确是举世无双的防守之将,布防滴水不漏、以攻代守绵里藏针,若他还在,南疆固若金汤!”
也能学学那些垄断性企业吧?要知道,二十一世纪的烟民,每年可是抽出了好几艘航母!
他不信任白起。
但若朝堂中一直都是这副一潭死水的模样,那就是大大坏事了。
范增跟着起身:“恕老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片刻后,李斯率先开口道:“陛下,将粮产与人口的增长与官吏升迁考核挂钩,是否会令地方官府不顾民力,强行分摊生产任务?”
李斯深以为然的附和道:“范公所言甚是,陛下高瞻远瞩、英明神武,百官早已习惯在陛下的统御之下做事,陛下要想开言路、那百官之谏,恐是不易。”
暂时来说,一言堂的确有利于他集中精力干大事儿,是好事。
孔藂的眉头跳了跳,面色不变。
他堂堂大汉开国之君,统御九州万里锦绣江山,就算不去学那些生儿子没xx的房开,一镰刀收割你祖孙三代。
他没将话说死,但在他的心里……税才几个钱?
白起头也不回的问道:“两只百越人偏师,拢共多少兵马?”
不能太猛,逼得太紧容易崩断。
但战略愚昧的补偿,他们的战术执行力强到令人发指,单兵战斗力剽悍、群体战斗欲望旺盛,且耐力惊人。
“不想办法将他们聚到一起,如何围而歼之?”
“汝等庸才,从廉颇上将军身上学了些皮毛,也敢登大雅之堂?”
他身为搏浪军军团长,于公于私上都不能坐视他麾下儿郎,战死在如此愚蠢的战场指挥之下。
孔藂无言以对。
而眼下战场上战死的每一个博浪军儿郎,都在强化“白起应对失当”的这个概念。
如果有可能,他更愿意在前线带着他的儿郎们一同向百越大军冲锋,也不想留在此地,看着这张草菅人命的老脸!
“攻,未思进、先思退!”
他现在就很想不通,如陛下那般视兵卒如手足的千古明君,怎么会宠信如此一个无才无德、心狠手辣的老贼?
搏浪军的骄傲,令他很想训斥白起这种狂妄自大的语气。
范增啼笑皆非的揖手道:“恕老臣直言,您这么做,并不会有什么用!”
殿下分居左右的李斯、范增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斯率先站起身来,揖手道:“陛下说得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个谋全局、谋万世之法?”
就在此时,白起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夫原以为,你还能再多忍一些时日才会发作,不想竟如此胸无沟壑,只会逞匹夫之勇,就凭你,也有颜面自称圣人之后?也不怕玷污了圣人门楣?”
白起亦轻出了一口气,满意的颔首道:“孺子可教也!”
白起没有理会孔藂,加重了语气喝道:“执行命令!”
但野蛮人有野蛮人的打法,文明人也有文明人的打法。
“再者说,我们总不能因为害怕底下人犯错,就连正确的事都不敢去做,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
过往搏浪军与百越联军的每一次鏖战都证明,硬拼是不可取的,以智取胜才是正途!
但偏生,这一次搏浪军就是一步不退,硬堵着百越联军北上的大门,与他们死磕!
这无疑是正中百越联军的下怀……
两份文书都未封口,二人接过来便径直打开,一字一句的仔细审阅。
要想两方的状态,都达到恰到好处的状态,就需要用密集而细碎的厮杀,来不断调试。
他也一点都不想考验自己的软肋……
是的,他们只思考负面影响,因为正面影响计划书上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须他们费心。
不将百越大军熬成红眼的公牛,他们不会乖乖的跳进提前给他们挖好的陷阱里。
范增自然是不知道陈胜心里的小九九,但听陈胜的话有的商量,也就没再多深究,同样揖手道:“陛下英明。”
白起独自伫立在将台之上,俯瞰着整座战场,目光仿佛洞穿时空,看到了遍地万人坑,埋葬三十万百越兵马的画面!
他习惯性的眯起双眼,低低的呢喃道:“快了……”
“总之就是一个目的,举国上下、同心协力,为解决全国饥馑问题以及壮大我大汉族裔而奋斗!”
孔藂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勉强的抱拳行礼道:“参谋长教诲,末将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将台之上,搏浪军军团长孔藂面黑似锅底的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过往搏浪军与百越联军的每一次势均力敌的厮杀,都以搏浪军退兵暂避锋芒告终。
长于战略的搏浪军,总能找到百越人的破绽,或分进合击、或声东击西、或十面埋伏……
他看着孔藂,很认真的说:“无论何事,汝欲行之,都必先对此事有通盘思忖,其后方能作通盘布局,纵差之毫厘,亦不虞谬以千里。”
就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百越人是擅长打这种战役的,原始、愚昧的文明程度,令他们在战略上幼稚得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子!
孔藂铁青着脸,气息粗重,按剑之手青筋蹦起。
“顾名思义,在我大汉立国后第一个五年之内,朝廷一应政策,都会围绕鼓励生产、鼓励生育这两大核心施展,比方说产粮达到一定标准,朝廷就给予一定的赋税减免,再比方说每家每户每生产一个婴孩,朝廷就奖励多少牲畜、绢布与粮秣……”
但按着佩剑立在他身侧的白起,却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意,竟真的笑了笑。
吹角变阵。
孔藂一时语塞,但很快又说道:“战前会议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二人怔了怔,而后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合着您召我们老哥俩来,是要我们配合您走个过场啊?
陈胜笑着调侃道:“为了尊重你们的存在,我也是操碎了心。”
但终归是信任陈胜的。
白起见他怒极之下,不但未拔剑,反倒主动松开了佩剑剑柄,凌厉的眼神微微一松,而后赶在拳头与自己的老脸发生激烈碰撞之前,说道:“汝可知,若非陛下亲笔为汝说情,令老夫将汝携在身畔多多提点,凭汝中人之姿,下辈子也不配为老夫副将!”
孔藂怒极之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对白起饱以老拳。
但脱口而出后,才发现意外的贴切。
这是独裁!
所以,还是谨慎点好,早些引导百官参政议政。
这也是一颗种子。
加更,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