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七王府送货的一些人胆子大,茶余饭后会时不时聊起他们听到或者看到的事。
韵茶坊的掌柜与小厮们从中听到,王府里经常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凄厉惨叫。
他们很担心,想要去看望楼素一眼,却吃了七王府的闭门羹。
就这样一天天下来,在大约三个多月的时间里,简之临回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楼素竟这般胆大。
当他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后,七爷终于愿意放他看一眼楼素。
那是个下雨的午后,简之临大半的衣服都湿了,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在昏暗潮湿的房间里,他看见了那个原本白白净净,生机勃勃的人。楼素骨瘦嶙峋,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地躺在恶臭的床上。
他的十指指甲像是被什么一点点磨损,上面是血肉模糊的样子。简之临还没说话,就看见楼素忽然大叫起来,然后对着满是血痕的墙壁抓挠起来。
没人知道楼素怎么了,他们都说他疯了。
简之临被赶出七王府,他的挣扎和怒骂在诺大冰冷的王府面前宛如是个笑话,激不起半点波澜。
为了把楼素弄出来,简之临用尽了手段和金钱去认识皇城里的人,他再也没有走南闯北,皇城成了他最重要的地方。
那个时刻,皇城里不管是明面还是暗面的人,都还是忌惮着皇室的。简之临毫无办法,没有愿意帮他。
半年过去,七王府传来噩耗,楼素下葬了。
始终,楼素的死,简之临都找不到原因。当年服侍楼素的人也被七爷弄死了,再者这么些年过去,大概知道真相的只有七爷一人了。
听着掌柜徐徐说出这些事,裴玉手边的茶也冷了下来。他知道七爷到现在还在玩弄着看上眼的男宠,那些没有身份的,就算死了也没人敢查。
裴玉想起那个被当成马车阶梯的姑娘,七爷如此丧心病狂,把人折磨至死,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刚好今晚是七爷闹事,简老板肯定更敏感些。”掌柜宽慰着裴玉。
“七爷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裴玉拿起已经冷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是啊。”
“不过,他就算是死,也得从他嘴里挖出楼素的死因。”
掌柜摇摇头,“别的不说,简老板最在意的是楼素身上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
是楼素从流浪开始一直戴着的玉项圈。那个时候简之临还很震惊,一个流浪的孩子戴着这个是很危险的,有些人为了抢夺这些东西,杀人都敢。
不过楼素很聪明,从不外露。他说这是爹娘给的,就算他们不要自己了,这件东西总归是个念想,他很喜欢。
下葬那晚,简之临发了疯去刨坟,却看到他脖子上少了这么一样项圈。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裴玉问。
掌柜思索了一下,朝裴玉比划项圈的大小,“大概这么大,上面全是玉做的,不过不是什么好玉,玉质混杂浑浊,上面盘着两个翠珠。”
裴玉拢共就去过一次七王府,不过也没看见有人戴这个。想想都过去几年了,又不是上等的宝贝,七爷大概看不上吧。
外头的动荡还未结束,裴玉转过头看向小门的方向,也不知道赵印怎么样了。
风雪慢慢刮起来,马车的声音逐渐靠近。裴玉眼珠子转了转,看见那个熟悉的车布。
“……!”他猛地站起身,碰到了桌上的杯子,掌柜正想问怎么了,视线顺着裴玉的目光看去,一个身影从小门外走了进来。
带着凛冽的寒风,利剑般穿透在场每个人的骨血。所有人手忙脚乱,纷纷跪在地上,头磕在手边。
裴玉冷冷地看着眼前人,那人扫了扫肩上的雪花,素扇被他随便丢在一个人怀里。
“原来你来这儿了。”
七爷为非作歹,即便简之临心里有河南,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皇室的权力可以轻松地将这座韵茶坊碾死,甚至成灰都无人敢辩驳。
简之临拿不得上下几十条人命开玩笑,他的视线从楼下的人移开,转而隐匿于黑暗里。
“七爷也想讨口热茶喝么?”
掌柜跪在原地,不理解裴玉为何如此胆大地直面七爷,而对方也没有怪罪的样子。
七爷阴笑着来到裴玉身边,所有人紧张地匍匐在地,几个孩子瘪着嘴被这种阵仗吓得哭了起来。
“!”几位大人捂住孩子的嘴,然而吵闹已经让七爷皱起眉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一位母亲抱着襁褓里哭泣的孩子磕头,她颤着惨白嘴唇机械地求饶着。
七爷眉头皱得更深了,裴玉看见他忽然越过自己,朝那位母亲走去。
“本王有让你说话吗?”说着,裴玉猛地回头,看见七爷竟一脚踢在那襁褓里的孩子脸上!
那孩子连说话都不会,被猛踢一脚后,连哭声都没了,那位母亲惊叫一声,哆哆嗦嗦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孩子。
裴玉倒退一步,看见布料掀开后眼睛流血面目全非的脸。那母亲不管不顾地哭喊起来,凄厉的声音抓挠着每个人的心脏。
“……”七爷看着足靴上暗暗的血迹,像是几位嫌恶地吐了一口口水。他朝后勾了勾手指,裴玉身旁来了两个侍卫,走向那位母亲。
“……等等!”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侍卫拔出腰间的剑。
霎时,温热的血喷在了地板上。凄厉声停止,所有人围做一团紧紧相依,二楼的简之临冷冷看着这一幕。
裴玉脚边延来一滩血,他低头看着已经到地不起的母亲,忽然心里怒气直上心头。
“吵闹的贱民。”七爷踩着尸体走过,刚坐在裴玉那张桌子上时。
“啪!”
楼上的简之临瞪大了眼睛,周围所以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跪着的掌柜讶异着脸,手边的寒气袭来,让他竟忍不住哆嗦。
脆亮的巴掌声在房间响起,七爷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神由冷变狠。
“你以为你有段衡罩着就敢为所欲为了是吧?”他猛地抓住裴玉的下巴,指甲深深地陷在他的皮肉里。
裴玉一把推开七爷,双目通红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你真是个让人作呕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