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一百一十三章风雪
裴玉的怒骂像是石头沉进了大海,诺大的韵茶坊飘着死寂的气息,楼上的简之临愣愣地看着裴玉的脸,满眼都是震惊。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七爷阴鸷地盯着裴玉,接着微微扬起下巴,“这就是你激怒我的下场。”
七爷冷冷抛下这句话,忽然在场七王府的众位侍卫纷纷拔刀,逼向缩在人群里的老百姓们。
“你干什么?”裴玉刚想跑过去阻止那帮人,七爷阴笑着一手禁锢住他的双手,用力摁倒在桌上。
脆弱的木桌剧烈摇晃几下,小小的茶杯被震得摇头晃脑,然后身子一歪,噼啪碎在地上。
“放开我!骂你的人是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七爷挑着眉,俯身凑到裴玉耳边,嘴角带着可怖的笑,“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放了他们。”
什么?裴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脚用力踩向身后的男人,七爷察觉到了,很是敏捷地躲开。
紧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悲悯般的啧啧声,七爷笑着道:“我最喜欢看人头落地的样子了。”
闻此,裴玉瞳孔骤然紧缩,他用力挣扎着,却被摁在桌子上毫无反手余力。
楼上的简之临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场面,手慢慢缩成一个拳头。旁边金笼里的鸟儿忽然激烈跳起来,像是感应到什么,一下又一下地往外撞。
一楼传来男女老幼凄厉地求饶声,声声入耳,折磨着在场每一个人。裴玉闭上眼,嘴唇微微颤抖着。
“……”可求七爷的话还没说出来,屋外传来声音,门忽然被撞开。
裴玉抬起眼眸,看见是福公公,太子身边的太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此时一见居然是这样的场面。
“七王爷!陛下召您入宫,发了好大的火呢!”
裴玉愣愣地看着福公公,他紧张地扣了一下头上的帽子,显然也是一路狂奔而来,身上都是雪。
身上的束缚松开,七爷收起方才癫狂变态的样子,他直起身看着裴玉,“你以为得救了?”
“七王爷,太子已经听说长街的事了,您还是就此收手为好,免得多加罪罚啊。”
福公公说的真诚,他往日里伪装得很好,连太子都把他纳为心腹。七爷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回瞪了一眼后面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们。
“真是恶心。”不知道七爷说的是谁,他挥了一下袖子,那些侍卫迅速收刀跑出外面。
裴玉伏在桌上呆滞了好几秒,直到福公公悄悄用拂尘给他示意着,他看向福公公,对方用口型说。
“是九爷,别担心。”
霎时,裴玉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有些失神地直起身,福公公不能多留,悄悄打完招呼就走了。
裴玉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怅然。忽然身后一个男人推了他一把,“你要死就自己死,别逞能害我们!”
“……”裴玉被猝不及防推了一下,他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等站稳了回过头,才看到那些人用极为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
那些视线带着高高的事不关己与冷漠,他们护着自己的家人,敌对地站在裴玉对面。
地上母亲的尸体还在汩汩流血,温热感已经消失了。裴玉心里有些难过地看着那位母亲,然后小小声地道。
“抱歉。”
楼上的简之临慢慢松开紧握的手,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裴玉,看见他难过的侧脸。
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楼素那时候一样。
裴玉蹲下身体,伸手探了探孩子的气息,微弱但还有点儿气!
“啊!”裴玉惊喜地低呼一声,连忙把孩子抱起,方才萎靡的精神也升起,他抱起面目全非的孩子,看向那些人。
“你们有谁会医术?或者这儿附近哪里有医馆?”
那些人扭过头,沉默应对。裴玉不解,他重复问了一遍。
那个推搡他的男人坐在地上大呼小叫:“救了有什么用,让七爷知道我们都得被搞死!”
“什……么?”裴玉环抱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脸色慢慢惨淡起来。掌柜从旁边拍拍他的肩,裴玉僵硬地转过身。
“七爷要他死,谁要是救了还被发现了,都得被整死。”
裴玉皱起眉头,浑身忽然冷起来。很冷,冷得他牙齿打颤。这个弱小的婴孩还有一丝气,却因为七爷的荒唐,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些人,心里第一次有种无能为力、恶心、难过的感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
可他却不能,怪他们。
裴玉抱着孩子跑出外面,楼上的简之临猛地一颤,朝掌柜喊到:“跟着他!”
外面风雪不大,不过裴玉把自己的雪披缠在孩子身上了,还用多余的一脚擦拭掉糊在孩子鼻口的血。
“这儿的医馆都知道今晚的事,他们不可能接受伤者的!”掌柜举着伞迈着小短腿极力跟在裴玉身后。
“可他还有气,你听听。”
“我知道!可这样没有用啊,你会害死医馆的人的!”掌柜大吼一声。
裴玉脚步停在雪地里,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难以言说的窒息感猛烈地袭击着他,掌柜站在他身后,有些无奈地低下头。
“这样死的人很多,七爷为非作歹,明面暗面大家都知道,只因为他身份尊贵,没人敢反抗。”
裴玉吸了一下鼻子,咬着嘴唇不吭声继续走着,身后的掌柜一直在劝,苦口婆心。
那些医馆确实如掌柜所言,看见婴孩身上不同寻常的伤时,都纷纷大门紧闭,更有甚至怒骂裴玉想害死他们。
风雪慢慢大起来,裴玉抱着孩子的手越来越僵,他有些喘不过气地拖着两条冻得发紫的腿。身后的掌柜也冷,他紧紧裹着身上的雪披哆嗦着劝裴玉回去。
“……”
大概,没有人会知道裴玉为什么这样坚持。这儿的人都看惯七爷做派了,有时候人命,真的是草芥。
“你还不明白吗!”忽然,身后传来别的声音。
裴玉慢慢转过头,看见不知跟了自己身后多久的简之临。对方似是忍耐着什么,他一把走过来,指着孩子。
“这么久过去了,你以为孩子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裴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向已经冻得像个石头的孩子,原来早就僵硬了,气息也都没了。
一瞬间,裴玉被隐藏在心底许久的四面八方的疲倦、指责、内疚吞没了,他整个人没了力气,手一松连带着孩子倒在雪地里。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