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一百二十七章义子
风雪忽然加大,连山脚下营地发来的信号弹都被吞没其中,裴玉带着小橘躲到一颗树下。
“你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不愿意说你见过九爷吗?”裴玉用兜帽把他的小脸遮好,其脸上的污渍被风干成碎末。
裴玉用白色的袖子帮他轻轻擦拭,小橘长得还是挺可爱的,小脸没有红红的血丝,看着也不似穷人家的孩子。
“哥哥不让我说。”小橘吸着鼻子说道,奈何夏重拿了个饼诱惑他。
为什么不让说?裴玉低下头收起其他心思,他伸手圈住小橘的身体,“风雪若是不停,我们大概也不能贸然下山了。”
裴玉看向沉默的小橘,总觉得他的反应不对。失去父亲对他来说,好似并不算多么悲痛的事,除了刚刚的后怕哭闹。
“我问你,你上山来是做什么?”
“拜山神。”
山神?裴玉仔细回忆了一番在营地里的这些时日,似乎并没有人提及过寒灵山山神的事,况且,这个时日上山实在不对劲。
“你们家是有什么要祈福的吗?”
小橘想了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凌乱,“爹爹说想要弟弟身体好。”
闻言,裴玉心里大概有底。不过,即便如此,也无需带这样一个孩子上山吧。更何况,从昨日下午起,天气就已经不大好。
作为父亲,不可能不替孩子着想吧?
“你们每一年都是今天上山的吗?”
小橘摇摇头,说是今年第一次上山拜神。他们家以前从来没拜过山神,而且父亲对外还说是上山涉猎。
裴玉听着小橘的话,越发觉得蹊跷。还不容他多想,夏重冒着风雪回到这里。
“风雪太大了,我们找到九爷了,他在那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过一夜看看。”夏重伸手去牵小橘,这次小橘倒是乖巧,没有死赖着裴玉不放。
听见九爷找到了,裴玉一下喜笑颜开,他连忙问夏重九爷没事吧?夏重闷闷点头,没说别的,只催促他赶快走,等会雪又要大了。
三个人拄拐来到夏重所说的山洞,里面已经生起火堆,裴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山洞里,一眼便看见靠在墙壁洞窟的男人。
火光映着裴玉的脸颊,暖的他双眶立刻涌起热泪。
“九爷!”他唤了一声,男人转过头看向他。裴玉也没管在场的人了,立刻奔赴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
男人闷哼一声,无奈地伸手抚摸着裴玉的后背,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语气在耳边说我好想你。
“哎哎,你压着人家腿了。”方逸在旁边慢悠悠地研磨草药,一边懒洋洋地说。
裴玉听见,立马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九爷,然后低下头,看见身下的一条腿红色与青色交叠,红的的血,青的是覆上的草药。
这时候,裴玉才看见九爷额前的冷汗和略微无力的笑。在他没来之前,这条腿的状况更不能看。
因为是野兽撕咬,方才已经用烈酒和刀处置了烂肉,这个环节九爷不敢让裴玉看见。
可即便是眼前的场景,也足够裴玉心疼。
“这孩子遇到你们了?”九爷看见裴玉慢慢红了眼眶,于是赶忙转移话题,指着小橘问道。
“嗯,半山腰遇上的。”裴玉偷偷背过身去抹泪,然后顺从地坐在九爷身边,也没问别的。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小橘到底是孩子,很快就在暖和的环境里瘫睡在夏重怀里。
外头的风雪不止,士兵们把洞口用石头垒起,大家把绷带凑齐给九爷绑上,挪动身体的时候,裴玉看见一向安静的九爷都忍不住皱眉哼声。
该有多疼,裴玉不敢细想。
裴玉坐在一块比较高的石头上,然后摁着九爷的头往自己怀里靠。
“嗯?”九爷有些愣,刚想动,却被裴玉摁着。他想了想,然后轻笑一声,放松地靠在裴玉怀里阖上双眼。
旁边的方逸幽幽地看着这一幕,他指尖沾着青色的药渍,裴玉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他眼前。
方逸看了看那绣着白梅的帕子,又抬眸看他,“哪个男子随身携带这种姑娘家的东西?”
说完,便接过那个帕子,轻柔地在自己指尖上擦拭。这个帕子还给小橘擦拭过油,因此闻上去味道也很怪异。
然而方逸使用的时候却很温柔,像是怕碰坏了它。
“多谢。”裴玉说。
“你指什么?”方逸攥着柔软的帕子,头也没抬。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裴玉轻轻揉着九爷的发尾,方逸忽然站起身走到垒着石块的洞口。
一整夜,裴玉都不敢合眼,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怀里的九爷,生怕他夜里因为伤势高热。
耳边的风雪没停过,火堆也慢慢有熄灭的意思。一行人睡了一觉起来,裴玉不知道方逸有没有睡,只知道他昨天躲在角落里,一直背对着自己。
外头的亮光透着石块的缝隙照进来,裴玉的左肩被九爷枕得酸痛,他时不时用手去探九爷额前的温度,好在一夜过去相安无事。
“夏重。”裴玉轻声环着双腿大开,怀里还抱着个娃的夏重。大概是很累,夏重昨晚打呼噜都让人觉得震耳欲聋。
裴玉叫了他好几声,夏重才痴呆地醒来。
“天亮了。”夏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然后呲牙咧嘴地动了动肩膀,“我的手被这小鬼睡麻了!”
裴玉笑了笑,“快叫士兵们起来吧。”
九爷昨夜也算睡得安稳,在裴玉怀里靠着的时候动都没动过,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也不算太冷。
“九爷这样要怎么下山啊?”裴玉问。
“我把他扛下去就行了。”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的方逸忽然插嘴,裴玉看向他,一眼落在那双眼下的乌青。
他一夜没睡么?
“先把石块弄掉吧,我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夏重吩咐着,石块一点点被扒开,裴玉看见外头的雪竟有膝盖这么高。
白茫茫一片,给寒灵山增添更多空洞的感觉。
“我背九爷下山吧,这小鬼睡得死,叫都叫不起来。”夏重轻轻踹了一脚还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小橘。
“昨夜太晚了,我抱着他吧。”说完,裴玉轻声唤九爷起来。
旁边的方逸动动眼珠子,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以前觉得裴玉这个样子娘们唧唧像个废物,如今却觉得,好像每个人都能得到他的温柔。
他不自觉攥紧手心里的帕子,然后悄悄塞进了怀里。
九爷腿脚不便,只能由夏重背下山。山路提前先让一些士兵们去探,免得半路又出什么茬子。
裴玉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这个动作恰好落在方逸眼里,“我抱着那小鬼吧。”
“啊?”裴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方逸箭步上前,把地上的小橘捞起来,双臂抱着跟着那些探路的士兵先走了。
裴玉有些莫名其妙,九爷则微微暗了暗眸子,没说什么。
下山比想象中的顺利,一路上裴玉的心惊胆颤在到达山口后终于安稳下来。
营地外早已等着梳白赵印还有军医们,探路的士兵们也都还在。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不好?九爷怎么样了?”众人正在安排九爷的事情,裴玉没有插手,一夜未睡的他只是有些精神不大好地站在旁边。
“九爷的腿受伤了,我晚点再跟你细说,我先跟着军医过去了。”裴玉拍拍梳白的手,让他安心,然后掉头跟上军医们的步伐。
“你在外头候着吧。”军医拦住裴玉要进营帐的路,“你在影响我们。”
裴玉不知道,这是九爷偷偷交代的,不许他看见自己的具体伤势。裴玉只当军医的话是真的,便只能焦急地站在营地前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