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九爷更重要了。
裴玉绷紧了精神等候，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好在的是，九爷的伤口处理及时。方逸面对这个伤有过经验，因此处理得也很好。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静养，慢慢的腿就会好起来。听着军医这样说，裴玉的心总算是真正地放下。
“对了，换药还得我们来，你不要自己动手，免得又弄出别的事。”军医故意吓唬裴玉，这也是九爷交代的。
只为了让裴玉觉得，这个伤还好，只需要养段时间就会好。
九爷的左腿骨头有伤到实处，具体会如何还得看静养后的效果。可能会瘸，也可能不会瘸。
这个消息总归不算太好，九爷便压着，不许所有人告诉裴玉。
这边九爷换好了药，涉猎活动也因为这场风雪停止了。皇叔一听到九爷处理好了便立马过来瞧。
床榻上的九爷还不算太狼狈，他甚至还能漫不经心地翻阅上次未看完的书。
而被子底下的腿，却是触目惊心。
“遇上狼王，我这样的情况应该还算幸运。”九爷看了一眼严肃的皇叔，对方撇着胡子不说话，像是想说关心的话，却又怕伤到九爷。
“换作旁人，估计只能上山捡白骨了，皇叔不必担忧，我一切无恙。”九爷合上书本，抬眸看见营帐外端着药的裴玉。
“进来。”九爷的眼神一下子温和许多，他朝裴玉招招手，对方便像摇着尾巴的小狗过来。
“该喝药了。”裴玉小声地说，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皇叔。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上山，不该让裴玉跟你说上山的。”皇叔硬/挺了一辈子，头一次在九爷面前这样说话。
裴玉捏着调羹，来回看了几眼两个人。此刻两个男人都是低头不语，他只好结巴地安抚。
“没、没事的皇叔，他养段时间会好起来的。再者那狼王嗜血无情，除了也好为山脚下村民们安全。”
皇叔没吭声，裴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扭头吹凉了药喂到九爷嘴边。
男人紧紧盯着裴玉的脸，然后勾了勾嘴角，张口咽药。
“你好好休息吧，等好一些再回阁楼，现在不宜奔波。”皇叔摆摆手，站起身从营帐里出去。
裴玉看着皇叔自责的背影，有些不忍，“你怎么不劝解皇叔呢？”
调羹碰碗的声音啷啷噹噹，裴玉细心地给每一口吹凉了再喂给九爷。
“皇叔是个固执性子，由他去吧。”说着九爷继续翻阅书，目光停在书上几秒后，又抬起来。
“对了，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裴玉搅动着药，“你说小橘啊，我先把他交给夏重看着了，等会看看能不能送他回家。”
“他不能回。”九爷忽然合上书，严肃地说。
“怎么了？”
九爷端起裴玉手里的碗，把药饮尽后，小声道：“他与他爹的事，你清楚么？”
裴玉点点头，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九爷。
“那一家所谓的拜山神，不过是听了一个算命的胡话，那个男人要把小橘烧死在山里，就为了小儿子的身体。”
此话一出，裴玉的脸色更加灰白了，他全身忽然觉得冷起来，连指尖都僵硬地弯曲不了。
“烧死？”裴玉完全不敢相信。
“这是他爹临死说的，这孩子回去还是一样的命。”九爷握住裴玉的手，“所以他不能回。”
裴玉知道，小村落对这些是多么的深信不疑。因为自己也是个这样的孩子，他不禁心里凉了好几分。
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这种事还是会发生。
看着裴玉的脸色愈发难看，九爷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是不是吓到你了？”
然而裴玉没有心听，他脑海里全是曾经的记忆碎片，不自觉地，连眼神都变得悲伤起来。
“怎么了？”九爷感觉到他的低落。
“没事，那……这孩子你要怎么处置？”裴玉隐藏了自己眼里的心思，抬头强打精神地问。
九爷看了他几秒，随即道：“在军营吧，或者看看哪家将士家里有收留的意思。”
“……这样啊……”裴玉低下头有些僵硬地搓搓手。
“你想留他？”九爷试探地问了问。
“我觉得，我与他挺投缘的……”裴玉说着说着，像是没什么底气，九爷便伸手掐他脸蛋。
“你想什么就直接和我说，我都顺着你。”
裴玉愣了几秒，“可是……这事应该得好好商量吧。”
“你喜欢就好，收留他为义子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去和他商量商量。”
闻此，裴玉终于慢慢有了笑意。他拿起桌子上的碗，“那我去问问。”
此刻小橘还在营地门口堆雪人玩，他的小手都冻红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小橘！”裴玉专门还去后勤那边拿了几个热乎乎的馒头，他唤了几句小橘的名字，对方瞧是他，便立刻放下手中的雪跑了过来。
“哥哥！”他甜甜的大叫一句，这是裴玉第一次听见他主动喊自己，于是便蹲下身把热乎乎的馒头塞到他怀里。
“冷吗？怎么还穿着我的披风，都脏了。”裴玉想着这会儿也没有小孩的衣服，便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
“不要，我就要这件。”小橘护着不肯脱，裴玉笑了笑没有强求。
“小橘今年多大了？”
他一边啃馒头，一边掰着红红的手指头数，“十岁。”
十岁？裴玉上下打量起来，这孩子的个头比普通年龄段的孩子要高上一些。
不过脸颊肉肉的，看着倒是很可爱。裴玉双手撑着下巴看他，“那小橘喜欢这里吗？”
“喜欢，有馒头。”他扬着手里的馒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裴玉无奈地笑笑，果然还是孩子，有吃的就好了。
“那你想回家吗？”
小橘想了想，他回去娘亲要打他，还要给小弟弟洗衣服。这里有馒头吃，还有漂亮哥哥哄着。
小孩子犹豫不决地选择后者，“我还要。”他吃了两个馒头没饱，居然还想吃。
裴玉看着他这个狼吞虎咽的样子，莫名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吃不饱。
“来，我带你去后厨。”裴玉牵着他到营地后厨去，那儿还在烧馒头，裴玉拿了几个塞到他手上。
小橘也没管烫，直接就吃了起来。裴玉蹲下身仔细看他，其实小橘很瘦，脸上肉嘟嘟也是婴儿肥的效果。
他抱小橘的时候第一感觉也是轻，不过裴玉自己力气小，抱一会儿就手酸。
“哥哥吃。”他啃了大半馒头后，忽然递到裴玉嘴边。
“你不是饿吗，给我吃了就没有了。”
“哥哥吃。”他倔强地又上前两步，生怕裴玉饿着了。
小的时候，他也希望能遇上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也遇到给馒头的人，大概也会像小橘一样，忍不住报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