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一百七十章终于相见
夜,皇后宫里传来一声啼哭,门槛越过一个宫女的鞋尖,几位乳娘轮流捧着小公主低声哄,软榻的女人正在裁剪绸缎,面无表情。
挑拣香灰的菅玉刚刚领罚回来,她合上金丝香炉盖,回头看向皇后娘娘,对方持着剪刀的手异常冷静,对于孩子的哭喊,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娘娘,小公主如此啼哭,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看一看。”菅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皇后的脸色。
那把尖利的剪刀凝着烛光,皇后抬眼看向公主,脸色淡然地问:“今夜陛下还是在玉堂殿用膳?”
“听小厨房的的人说,今晚备了盛宴,不像是自己吃。”
听此,皇后笑了笑,把剪刀不轻不重地砸在桌上,“自然不是自己吃,裴玉在玉堂殿,他怎么可能亏待了他?”
说完,她朝乳娘伸手,乳娘赶紧把哭闹的孩子抱过去,这个孩子的眉眼像极了皇后自己,尤其是那双丹凤眼。
见过小公主的宫里人都说是与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独独没有人说哪处像陛下。皇后看着她挂满脸上的泪水,伸手轻轻抚过。
也许本身的母女联系,这一抱,孩子倒像是慢慢平静下来。皇后站起身,扶稳头上的凤冠,眼神看着玉堂殿的方向。
“既然是盛宴,多去一个人,只会多层热闹,大约陛下是不会觉得怪异吧。”
皇后噙着不明的笑意走出门槛,玉堂殿在幽暗的皇宫中显得格外的亮,它就像一颗心脏,瞩目立于世,是世间最尊贵的地方。
远远地,皇后听到南方独有的软语唱调,句句唱进人心里,听得耳根都软了。
皇后脸色不自觉冷下来,据她所知,陛下是在南下随先帝行宫才捡回了裴玉。大概裴玉的家乡在那里吧,才会别出心裁请了会唱南调小曲儿的人入宫。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掌事太监像是出来守门的,平日里用膳,他是必须站在陛下身旁伺候。
皇后娘娘上下打量着他,鼻间冷哼,“怎的不在殿前侍候,是有佳人作陪,连你也不得惊扰么?”
掌事太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拍拍两手边的衣袖,行了个大礼,“皇后娘娘说笑了,奴才总是绕着陛下,陛下难免心烦。”
“既然如此,便由本宫与公主作陪,你进去通传一声。”
“这……”
掌事太监眼珠子转了转,方才席间陛下交代了,谁都不得进来打搅,说是想让裴玉自个儿自在,可也没想到,这皇后娘娘半路杀出来。
皇后到底是皇后,虽然家世如今已在陛下面前说不得贴心话,不过这层身份在,掌事太监心里还是要有些思量。
“你,进去通报一声,说咱们皇后娘娘带着公主过来了。”掌事太监叫了个打灯的太监进去,对方小年轻没有他那么多考虑,傻乎乎就进去了。
掌事太监见安排妥当,假意朝皇后做出个谄媚的笑。而皇后娘娘则冷面相对,没有一丝客套。
见此,掌事太监也没再狗腿,转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站到一侧等待里头传唤。
不久,打灯的小太监出来了,鼻涕眼泪横流,全身哆哆嗦嗦,脸色惨白。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说没有空见您,让您改日再来。”
皇后眉头一挑,像是意料之外却没觉得这不像是陛下做的事。她瞄了一眼旁边的菅玉,菅玉立刻上前打了一巴掌。
“怎么说话的!滚下去!”菅玉拧眉骂道。
旁边的掌事太监了然地把拂尘换到另一边架着,“皇后娘娘,陛下久未见得故人,叙起旧来总是没心思顾及旁的,您还是带着小公主先回去,改日再来也好。”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掌事太监,“故人,你以为我这么久在皇宫什么都不知道?你如今尚且只看到了一面,日后如何还未可知呢。”
说着,她眼神凌厉,看着掌事太监凝重的面色,“别急着端起立场,不然可没有回头路。”
语毕,皇后竟直接推开玉堂殿的大门,掌事太监等一众奴才纷纷跪下。
殿内,光亮一片,丝竹软语声蓦然止住,台前中央持杯喝酒的男人停住动作,透过指缝看着皇后。
旁边的裴玉坐直身体,心里咯噔一声,太子妃,哦不对,是皇后娘娘,她怎么来了?
这一杯酒还没开始喝,就出现一个不速之客。裴玉垂眸,藏在宽袖下的手慢慢握紧。
“陛下,臣妾与公主来给您请安了。公主方才哭了许久,什么法子都试了,这一来玉堂殿,就平静下来,想是思念您了。”
陛下咽完杯子里的酒,冷淡地看着皇后,“这个时间,怕是饿了,乳娘呢,如此不尽责,要她们何用?”
门外跪着的一众乳娘们立刻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
“陛下,小公主是思念之苦,您好些日子没来了,孩子总是纯真,想什么便直觉表达出来。”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皇后娘娘的话术一如往昔,裴玉将头埋得更深,希望不要被皇后忆起自己。
结果,人家倒直接看向他。
“裴玉?好久不见,你倒是……模样大变。”皇后意味深长道,陛下转过头看着裴玉,脸色变了变。
“参见皇后娘娘。”裴玉还是被认出来来了,他没想到当年只是见了那么一两面,人家居然还记得。
他行完礼,皇后走前来,看着裴玉的面孔,像是打量和辨认。
“你比从前更好看了,九弟还好吗?”
裴玉默默看向陛下,转脸回答皇后的话,“多谢皇后娘娘谬赞,九爷一切都好。”
“到底是王爷,清闲自在,陛下可不如此了。”说着,皇后自顾自坐到陛下对面,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面前的杯子。
那是新得进贡而来的宝贝,独有的两盏琉璃龙凤杯,纹路与雕刻遥相呼应,一龙一凤,似要摆脱身下琉璃盏,抵死缠绵。
这本该是陛下和她所用,不过,这件礼是陛下一年前所得,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没想过给皇后用了。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这样宝贝的东西,她皇后只能看着。
“早知陛下情深义重,连这么好的东西都大方拿出来用。”皇后拿过桌边拜访着的白瓷杯,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皇后娘娘,裴玉本是奴才,不敢逾距。”
正喝着酒的皇后忽然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站起来猛地给裴玉打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陛下立刻过来,却被裴玉伸手拦住。
“是奴才不对,皇后娘娘想如何罚,奴才都受着。”
陛下看着他被打红的脸,眼神慢慢阴沉下来,他的目光扫视着皇后,然后慢慢移到她身后的那群宫女太监身上。
“裴玉,上下尊卑有序,你早就逾距了。从极寒之地回到这里,你是自愿的,还是被九爷抛弃了,丢回来了?”
裴玉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也许是刚刚产下孩子不久,比起第一次见面的灵动,此次的皇后看来疲态尽显,甚至有些狰狞。
他不知道她在宫里过的是什么生活,能把曾经眼里的光消磨得一丝不剩。
裴玉不会喜欢宫里的任何人,却本能地同情他们每一个人。不论是挤破头进宫的,还是被迫卷入斗争的,他们最后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他可以同情任何人,也可以去恨那些害过自己的人。可是,对于曾经的自己,却明白皇宫曾是他的救赎之地。
偏偏这样的地方,裴玉看着太多人灵魂与身体皆死在这里。他对曾经的太子妃并无感觉,甚至觉得对方也许泼辣,却是全心全意待陛下的人。
而对现在的皇后,他只有同情。如今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大概是觉得自己回到陛下身边,是来抢陛下的。
宫里的风言风语很多,裴玉当然清楚,既然他都知道,那皇后耳里听得的哪里会少?
“奴才任皇后娘娘处置,但请告诉裴玉,裴玉逾距何处,罪在何处?”他住在玉堂殿侧殿的事情的确惹人非议,不过裴玉自认清者自清。
当然,这都是裴玉自己所想。
“够了!”陛下怒吼一声,皇后娘娘冷笑一声,没有应答。
裴玉被陛下扶起,男人走到皇后娘娘面前,一字一句道:“皇后诞子有功,当赏。产后行事放浪形骸,该罚。”
“什么?”皇后娘娘错愕地回头,看向陛下,对方面无表情,唇角一开一合。
“皇后宫里的人行事不端,全然教唆之徒,来人!”陛下喊道。
掌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玉堂殿内,他毕恭毕敬地来到陛下身边。
“把皇后宫里的菅玉还有那些乳娘全部拖出去,杖毙。”陛下风淡云轻地说着,转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外面跪着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皇后娘娘所有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她脸色惨白地看向菅玉。
一群侍卫太监正在拖着菅玉和乳娘们离开,菅玉哭喊着皇后娘娘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