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进去就快些,别撞上陛下回来。”
苏力青点点头,掌事太监开了个门缝,苏力青便闯了进去。
那些侍卫全都避让着,掌事太监看了他们几眼,道:“不许多嘴。”
苏力青快速跑到侧殿,打开门,看见裴玉站在眼前,他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没精神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怎么更憔悴了呢?”
裴玉摇摇头,“前些日子发烧没好全,这几日又着了凉。”
“你要保重自己啊,对了,我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苏力青记着正事,他把镯子掏出来塞到裴玉手上,又跟他说了九爷的话。
一切交代完毕,裴玉只问了一句,“你瞧他腿伤如何?”
“腿伤?他腿受伤了么?”
听此,裴玉放下心来,他展露出一个笑颜,“那就没事了。”
“不说其他的了,九爷很相信你,他觉得你一定能撑到他来接你的,所以你自己也要千万保重,知道吗?”
裴玉看着苏力青的严肃的表情,点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小心,不要涉及太多我们的事,这一切与你无关,你做好自己就好了。”
“怎么你俩都这样说?真是的,你管好你自己吧,看你这个鬼样子,怕是九爷都认不出来!”苏力青一听这种要他置身事外想话语就生气。
裴玉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着,他困极了,总觉得精神萎靡,聊了一会儿,都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说你,这几日没有睡觉吗?”
“睡了,反而睡得还挺多……”裴玉随口一答,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他的表情渐渐凝固,苏力青也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了?”
裴玉回过神看他,“我什么时候开始多睡的?那天中午?”
苏力青没明白什么意思,他挠挠头,“你在说什么啊?”
“没,没事。”裴玉捋顺记忆,脸色又白了几度,随后稳定心神,没把自己的猜疑和担忧说出口。
从开始喝那碗药至今日,他每天似乎都处于困倦的状态,而且越来越困,越来越想睡觉。
裴玉忍着后怕,稳定心神,“罢了,没什么事你快些走吧,等下陛下要回来了。”
“嗯,你保重。我先走了。”苏力青刚起身,就听见外面陛下说话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心里一惊!
“怎么办,怎么办?”苏力青道。
裴玉脑子转了几圈,想到这个镯子,他担心万一掌事太监接受了这个镯子,加上又是苏力青来了之后才有的,难免让陛下多想。
于是,只能让苏力青藏到床底下。
“好多灰!”苏力青眯着眼睛钻到床底下,用手捂着嘴道。
裴玉让他乖乖不说话,然后直起身把床铺子遮住床底下,再坐在床上。
“吱呀。”门开了,床底下的苏力青看见一双靴子正朝自己走来,他心道这陛下进屋都不用敲门了么?
“喝药了?”他听见陛下问,接着头顶的裴玉嗯了一声,听起来很冷淡。
“喝完药就睡一会儿吧,我还有公务。”说着陛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苏力青紧张地凝视着那双腿,陛下又走前两步,“你还在闹性子?”
听见这句话,苏力青眉头皱起,闹性子?闹什么性子?
“裴玉不敢。”
“那**一定很想见他吧?”陛下说。
裴玉淡淡地抬眼看他,“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就已经很心安了。”
紧接着,哐当一声,苏力青被吓得浑身一抖,他看到桌上撒下来很多东西,其中一个果子还滚到床底下。
死寂,一片死寂。苏力青感觉在这种莫名窒息的氛围里喘不过气,他捂着嘴巴歪头看床缝,那双腿还在。
“可惜,他应该是想不到法子来见你。这几日太平极了,听说他在韵茶坊喝茶看戏,说不准早就忘了你了。”
苏力青第一次听见陛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是无可奈何,又掺杂着阴毒的想法离间别人。
“陛下这样的话,说来可笑,裴玉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苏力青默默点头,心道裴玉说的好。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他看见床底下裴玉的两只脚在扑腾,像是在挣扎。
他心里一惊,莫不是陛下失心疯轻薄裴玉?
正当想着,忽然听到一巴掌的声音,清脆响亮。
苏力青额头上登时冒了一层汗,紧接着他看见陛下大步走出房间,摔门离去。
半晌,他看见床铺上伸出一只手,撩开床帘,朝自己摊开。
“出来吧。”裴玉淡淡地说。
苏力青借着他的手出去,却看见裴玉的左脸赫然一道红痕!
那巴掌是陛下打得裴玉!
“你的脸……”
“此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九爷也不能,知道吗?”相比之下,裴玉倒显得十分冷静。
苏力青哑然片刻,“他……他怎么舍得打你啊?”
“自从九爷回来,他就这样阴晴不定了。你也看见了,陛下现在很不正常,你告诉他们万事小心。”
说完,窗户传来声音,裴玉走过去开了一道缝,“公公。”
掌事太监支开了守在窗户的侍卫,让苏力青赶紧从这儿离开。
“你要保重啊,再坚持一下,九爷一定来接你。”苏力青扒着窗栏道。
“我知道。”裴玉点点头,然后看向掌事太监,“麻烦公公了。”
掌事太监摆摆手,他小心地搀扶着苏力青跳下窗户,两个人绕开正门离开了。
裴玉看着他们远去,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摸摸自己发红的脸颊,回到床边。
从玉堂殿离开的苏力青走了好远,然后才回头看掌事太监,“这个给你!”
掌事太监的手里被塞了一大把银子,他看了看掌心,又迷茫地看向苏力青。
“我身上带的银两不多,就这些都给你了,你帮我照顾好裴玉。我知道你是掌事太监,左不过是要你多照看一点裴玉,没有其他意思。”
掌事太监愣了几秒。
“我……从前的态度不好,那也是我自己对你态度的问题,裴玉不像我,他应该待你也不薄,你若看我不顺眼,便冲我来就好。”
一听这话,掌事太监连忙摆手,“奴才不敢。”
“总之,他要是受了什么伤,或者不吃饭了,你就帮我劝劝他,或者照顾一点,好处少不了你。”
苏力青交代完,脸色微变,转头小跑离开。
留掌事太监一人站在原地,他看着掌心的银两,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回到玉堂殿,掌事太监前脚刚端着茶进屋,后脚就被陛下一巴掌打翻在地,茶水撒了一身。
“出去!”
陛下发怒阴晴不定,掌事太监攥紧怀里刚收的银两,默默退出玉堂殿。
这几日都是,陛下说发火就发火,从前至多斥责两句,这几日动手打奴才的事越来越多,大家都苦不堪言。
掌事太监这会子挨了打,心里又多了点对陛下的疏离。他重新沏了杯茶,却被陛下喊去送到侧殿。
他战战兢兢地回到侧殿,看见裴玉支着胳膊昏昏欲睡,“裴玉,沏了茶,喝些吧。”
说着,又按着陛下的意思叫人给裴玉的脸消肿。
“公公,你也消消肿吧。”裴玉把热毛巾递给他。
“陛下没准奴才可以消肿,还是算了。”说着,他给裴玉倒茶水。
裴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待身边人下去,才看向掌事太监,“九爷托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完,他看见掌事太监脸色一变。
裴玉拿出那个玉镯子,“九爷说了,你喜欢就戴着,不喜欢砸了卖了都行。”
听此,掌事太监的目光停在那个镯子上,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瞳孔微微颤抖着。
过了一会儿,裴玉的手都举酸了,那掌事太监忽地拿起来,套在手腕里。
见此,裴玉眼底漾起笑意,“这玉镯子算是找对主人了,套在您手上,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