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一百八十七章林晖
云层由变暗,大团大团地笼罩在皇城之上,黑压压的宛如幕布等待在舞台两侧,迎接着来春的第一场雨。
小曲软语从韵茶坊的长廊穿出,带着清甜的调调落在街道每个人的耳里。
符天呈从马上下来,他身后跟着林晖,他们刚从武招所过来。
听到九爷回来,林晖倒是不掩心思,直言自己也曾想追随九爷的想法。
符天呈前脚踏进韵茶坊,老板娘便从柜台里探出头来,“符统领,找九爷么?”
符天呈环顾韵茶坊一圈,人还是那样多,可似乎没有那么嘈杂和混乱,比起前些日子各种鱼龙混杂,今日的韵茶坊倒有点像从前的风平浪静。
老板娘指了指前方戏台子的方向,符天呈顺着望去,看见男人坐在第一排太师椅的位置,台上的姑娘们正在编排琵琶曲。
“九爷。”符天呈听见身后人如是说道,他回过头看向林晖。
“你见过九爷?”
“曾经有幸,见过一回。”
符天呈没说什么,他朝九爷走去,林晖紧跟身后。
“九爷,难得有兴致,在这儿听戏。”符天呈坐到九爷身边,随便拨弄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台上的姑娘们看见符天呈,先是含羞笑了一笑,然后低头抚琴。
“这位是?”九爷抬眼看见了林晖,他故作不知,语气平淡。
符天呈拍拍手上的盐粒,“这位便是林晖,陛下待他可是器重,专门介绍了给我,说是我识材。”
这话说的就夹缝带棍了,九爷淡淡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晖的脸上。
三年未见,要说多记得此人是不大可能的,只是稍稍觉得眼熟。林晖的气质也从稚嫩青涩变得成熟老道,见到九爷先是行礼,然后才介绍自己。
虽非官员世家,管道礼数却是样样门清。
“我记得你刚刚还说想跟随九爷来着,对吧?”符天呈向来挖苦人是不分场合的,他的嘴毒得很,压根不给人面子。
现在大家都知道林晖是陛下的人,如今说这话,还当着九爷的面说这话,就显得林晖阿谀奉承,过于谄媚。
“不知九爷还记不记得,林武馆一见。”林晖倒是坦荡,直接说起那日的场景。
那是裴玉刚上雪山没多久,正是冬雪覆山的时候,九爷像是被丢弃在皇宫黑名单里。
所有的皇子大臣都不敢与九爷沾上关系,即便没有扣上所谓谋害太子的罪名,但这件事也确实让先皇心里留下了个疑问。
九爷在那段时日里肉眼可见地被拒之宫外,除了那时的十爷,很少有人敢在嘴上挂着九爷的名号。
他从极寒之地来,背后是皇叔的力量。但在皇宫九爷只是个久违的皇子,他尝到了来自炎炎夏日别具一格的爱,那是裴玉独有的。
冬来夏去,他在皇宫里拥有了裴玉,也被迫失去了裴玉。
于是九爷只能亲自踏上权势算谋这条路,而他选择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宫外的林武馆。
他掷入千金,将武馆从小小家门扶持到如今,从林武馆挑了一大批人入九王府,同时让林武馆接触许多皇城下的暗交易。
林武馆是皇城武馆里拥有最多的兵器和最多的兵力的一个武馆,九爷在时,基本都是他收盘与各个武馆之间的联系。
后来,他一走,许多武馆人心散了,都觉得九爷将林武馆放弃了,并且少了九爷,林武馆很多价值都随之消失。所以开始纷纷脱离与林武馆之间的合作。
那时候,九爷刚去林武馆,便见到了林晖。
那年林晖十七岁,习武多年,一直缺少出头的机会。先皇在时,十分忌讳和打压各家武馆,而九爷的到来,也意味着极寒之地收军的可能。
林晖一度觉得,自己哪怕是离开皇城也好,去了极寒之地就能有出头之日,而不是每日守着这个武馆,做的是交易,而不是真正武馆做的事。
他想要的是,大将军的位置,是统筹兵力的能力。
可惜,九爷也并不是去招军。但是九爷在马场的英姿让林晖觉得,那就是极寒之地训练出来的人。
他更加确定,去极寒之地是自己最好的归处。皇城军队编排很多,主流是统领军,可是统领军是符家的,他坐不上统领将军的位置。
“爹,我想去极寒之地。”十七岁的林晖如是对林刀头说道,结果他挨了一巴掌,说什么也不能说服父亲。
林晖仍然记得,那日马场上,九爷翻身上马,驰骋马背上的雄姿勃发。
那种充满野性和强烈的侵略欲|望,给了林晖巨大的冲击。他拼命习武多年,就是为了等待这样的人。
林晖闭上眼,都是九爷从林武馆外面进来时的模样,他身形修长,玄色衣袍甚至要比别人的大红大金色衣裳更惹眼。
他冷冽,似雪,孤傲,却带着旁人看不透的悲意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双眼像是经历了太多了故事,而充满了许多涵意。
林晖从没见过这样与雪那么相似的男人,那张脸庞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伫立在院子里,宛如与生俱来的君王。
那时林刀头激动极了,听说九爷要来花了不少钱弄了壶好茶。不过林晖很记得,九爷在林武馆呆了一天,那口茶却始终没喝。
后来,林晖听说九爷把太子扳倒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九爷的势力已经悄悄在皇城之下蔓延,除了皇宫,宫外遍布都是九爷的人。
林晖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想要将军的位置是多么肤浅。这个男人是王爷,却拥有着比太子甚至先皇还要雄厚的力量。
那天,林晖便觉得九爷才是那个最适合坐上君王位置的人。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成为九爷那样的人。哪怕不是将军,也要有比将军更加厉害的能力。
于是他没再吵着要去极寒之地,而是继续习武,管好林武馆,守好九爷打理好的林武馆。
然而,变动又来了。
九爷要离开皇城的消息遍布,林晖不信,还去问了林刀头。
“都说是了,他要回极寒之地,像是一去不回。”林刀头这么说。
林晖还是不信,他跑到九王府门前,看到了收拾行囊的马车,他不明白,为什么九爷忽然又走了。
说起来,那时九爷在皇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了,他到哪家茶馆酒楼里,都是人人恭敬的。
那时候便开始了各种流言,有说九爷斗不过陛下的,也有说极寒之地的大将军要他回去。
无论哪种,林晖都不信。
直到九爷真的走了,皇城的茶馆酒楼赌坊等所有九爷相关的链条忽然分崩离析,他们争做九爷的位置,想要再次统筹皇城。
一切都乱了。
没有人知道,九爷仅仅是为了裴玉能快乐,才离开皇城的。
如今回来,也还是为了裴玉。
故事线漫长又曲折,林晖视九爷为信仰,从未断过。可是后来林武馆不行了,必须要谋出路才能活下去。
林刀头散尽家财给林晖供了官,目的是为了万一林武馆出事,还有个官威找着,二来,也是将儿子送到陛下手上。
这是最讨巧的方式,也是获得陛下信任最好的方式。
林晖一度拒绝,可是看着林武馆逐渐中落,看着九爷打理好的武馆分崩离析,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于是林晖进宫了,他为陛下卖命,也看到了陛下的无力与狠毒。
林晖的年少信仰是九爷,他憧憬九爷这样的人,自然也就不完全看得上陛下这样的人。
然而在陛下手下做事的人,会因为耳濡目染的狠毒,逐渐扭曲了自己。
林晖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的手上沾了无数人的鲜血,宫里宫外,只要是陛下下令杀的,他都能很好地完成。
简之临,是他继李家马场灭门后的第二桩灭门任务。
比起第一次灭门,面对简之临,林晖下手更狠更快了,其中的变化,是他自己察觉不到的。
而他如今的变化,也早就违背自己的信仰和初心。
谈起那日的见面,林晖显得面容都舒展不少,不再说话冷冰冰和阴阳怪气,而是温和的,像风一样。
旁边的符天呈都觉得有些疑惑,他看向林晖,“怎么搞的好像你和九爷认识很久一样。”
“属下敬仰九爷。”林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九爷。
九爷沉默不语,他的手指把玩着简之临素扇上的流苏,脑海里是符天呈说过的,简之临被他所杀。
说起来,他对林晖的记忆不过是个林武馆当家的儿子,似乎身上功夫不错,现在能被陛下所用,也证实了这点。
看他刚才见到自己的样子,也看得出来不是奉承。
“本王听闻你会参加武招。”九爷想了想,问道。
林晖站直身体,“是,属下会去参加,主要是想看看自己能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