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愣了愣，连忙拿起来看，对着九爷的手假意拍了拍，嗔怪道：“你要写愿望，不是写我的名字。九爷笨笨的，我去跟小贩再买两张。”
说罢，他正要起身，又被九爷摁住。
“就是写你。”
短短四个字，一下子让裴玉怔住。他手上捏着的红纸似乎忽然发热起来，灼得他指尖发疼。
自己是九爷的愿望？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这是他不敢想的事。成为别人心里的愿望，显得自己多么弥足珍贵。
裴玉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简单来说就是流浪。在这个寺庙窝一窝，那个寺庙窝一窝。偶尔还被一些脾气不好的摊贩赶走，整个童年生活，都是在为讨生活奔走。
记忆里的食物，味道是又冷又怪的。只有那串冰糖葫芦是红色的，他记得那串冰糖葫芦还是一个老婆婆不许孙子吃，丢在地上的。
小裴玉从街尾看见了，带着一身垃圾窜出来抢了就跑，还生怕被要回去。那串晶莹的红色冰糖葫芦，是裴玉记忆力唯一带颜色的食物。
上面的冰糖沾了些尘土，裴玉用袖子小心地擦掉，吃的第一颗还是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
流浪这么久，他第一次抢别人的东西吃。带着深深的罪恶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又甜又酸，还带着硌牙的尘土。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裴玉高兴了一天，举着剩下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在每个街角蹦蹦跳跳。
给每个都吃腻了的小孩子炫耀，仅仅咬了一颗冰糖葫芦之后，裴玉一直舍不得吃，可看着嘴里又特别馋。
别的小孩子凑过来看时，他又抱着不许别人看。就这样带着一串冰糖葫芦，小裴玉独自冒险到一条新街道。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身着玄色衣袍，腰缠妃色的小孩子。从前在裴玉的印象里，孩子是穿麻衣的，粗糙烂布的。
这样穿着富丽的孩童，裴玉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看起来很不好惹，蹲在角落脸阴恻恻的，缩成一团。
裴玉扶着转角默默看了很久，很好奇，想问又不敢。直到对方眼角悄悄掉眼泪时，裴玉才慌了。
他缩回转角后面，看见好多小孩子围在自己身边，那时候裴玉才知道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人，还有不少孩子怂恿裴玉，去问问怎么回事。
裴玉看了看手里的冰糖葫芦，瘪嘴露出委屈的表情。心里想了很久，他还是踏足走进巷子里，踌躇着靠近角落里的孩子。
小孩子的童真很突然，也很纯粹。裴玉歪着脑袋看他，对方理都不理他。
“要吃吗？”小裴玉把自己最宝贝的冰糖葫芦伸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了？”耳边忽然响起九爷的声音，记忆被猛地打断。裴玉回过神看向他，看着九爷冷淡的脸。
忽然觉得，那个孩子和九爷很像。都是这样脸臭臭的，态度冷冷的。
“没什么，抱抱你。”裴玉一下子扑到九爷怀里，捏着红纸圈住他的脖子。
“我看你刚刚露出很恨的表情，想到谁了？”九爷难得八卦，没有糊弄过去。
“想起了一个坏蛋。”
那个孩童非但没理小裴玉，还把那个宝贝冰糖葫芦摔在地上，疯了似地窜了出去。
气死了，之后小裴玉一天都委屈着。
风轻轻拂动着红绸丝锻，小金灯忽闪忽灭，上面挂着两道红纸，两张字迹相同，分别写着两个字。
“裴玉。”
“段衡。”
之后的时间里，裴玉跟着九爷走过长街，在摊贩面前猜字谜。得到头奖，获得了两条老奶奶亲手做的手链。
走过拱桥，欣赏长河上盏盏盛开的花灯。各色花灯宛如满天星，九爷在自己的花灯上写了一个“玉”字，放出去。
顺着水流，裴玉的心也跟着它走了。
在面具的摊贩前，裴玉坏心眼地给九爷挑了个凶罗刹的面具，还要他戴好给自己看看。
“我看看，我看看！”裴玉一边笑一边围着九爷转，翡翠色面具凶神恶煞，嘴巴带着长长的獠牙，面目狰狞地在九爷脸色格外适合。
“太适合了！”裴玉拍掌笑得人仰马翻，男人无奈地抱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作妖。
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夜空里忽而炸开的烟花里，裴玉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九爷身后的风景，男人慢慢揭开脸上的面具。
那张让裴玉无限动心的脸庞露了出来，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他看见那张硬冷的线条变得柔和，似乎是在笑。
紧接着，双唇传来温热的触感，裴玉双手紧紧抵在男人的胸口上。男人浅尝辄止，伸着舌尖故意舔了舔裴玉的唇角后，放开了他。
烟花声爆起，众人的心被调到最高，隔着忽然下起的小雪，男人俯身到裴玉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登时，裴玉对心情就像天空里炸开的烟花，满腔都是欢喜。他愣愣地看着九爷，血液疯了似得直冲大脑。
“你说什么？”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很喜欢他这个反应。
“我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