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很痛,很痛这些年的时光,自己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有时候很羡慕裴玉,九爷轻而易举地选择,从来都是以裴玉为重。他梳白在十爷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也许,是个还不错的奴仆吧。
他哭了很久,久到都不知何时何地。眼前的男人一直没走,梳白有些疲惫地看着他。
“你好像人很好。”梳白说出这句话。
男人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扫在梳白身上,脸上的各种伤痕上。
“能不能……”梳白哽咽了一下,目光像是深海里从未见光的渊底,“我不想再有刚刚的事了,你能不能杀了我?”
“……”
屋内很安静,火光很小,小到梳白都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表情。梳白笑了一下,仿佛在怜悯自己。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愿意呢。梳白闭上眼,沉默地感受着身上四面八方的痛。
他不知道的是,赵印听见这句话时,有多触动。男人的喉结都在颤抖,他的手就放在剑鞘处,只要他想,他当然可以随意杀一个人。
可是,亲耳听见梳白这样说时,赵印心里像是被什么猛地刺痛一下,紧接着是喉咙里的窒息感,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梳白想死,这样的念头涌进赵印脑海里。
最后,赵印什么也没说。在梳白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他悄悄离开了。
梅艳,大雪将至。这几日又冷了许多,裴玉端着烛台慢慢穿过长廊,十爷喝醉了,回宫的路上幸好与九爷在一起,否则落水溺毙都无人可知。
“吱呀。”裴玉推开门,看见屋里有张太医,九爷,还有十王妃。
他眼眸沉了沉,把烛台放在桌上。十王妃冷笑一声,“张太医若看好了,本王妃就要带夫君离开了。”
裴玉没接话茬,他朝着九爷走过去,男人握住他的手,俯身在其额角亲了一口。
“十爷怎么样了?”
“还好,身边几个侍卫反应快,把人捞上来了。”
十王妃看着两个人粘腻的样子,顿时心生不爽,“是啊,要是跟旁人一起,都不知能不能回来。”
听着这般不吉利的话,裴玉拧眉看向十王妃,“王妃说的是,若与您一起,这满头金钗银钿下水也是种损失。”
若是九爷不在,她尚敢反驳裴玉。可如今那男人就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自己,她便不敢多言。
当然,换作平日裴玉会说得更狠。可是现在不行,他若是给十王妃添堵,被记恨了,倒霉的是梳白。想到这儿,裴玉便忍下其他话。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张太医确定十爷没什么大碍。九爷派人送他回医馆,裴玉看了一眼十爷,发现他嘴边呢喃着什么。
他有些好奇俯身去听,“梳白……”听到熟悉的名字,裴玉立刻捂了一下十爷的嘴。
别叫十王妃听了,拿梳白撒气。
眼下,数数日子也快了。登基礼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梳白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十爷如今颓丧,九爷要忙的事就更多了。
裴玉还在天真想着,会有办法的。殊不知,十爷如此,便早是放弃了。
今夜似乎特别冷,裴玉窝在九爷怀里的时候,都忍不住时不时打个轻颤。
送走十爷和十王妃后,裴玉正在收拾过几日带走的东西。
男人在后面抱着他,眼神落在裴玉手上拎着的每样东西上。忽然,一件陈旧信纸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裴玉看见有些泛黄的纸角,想了一会儿心里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正踌躇着要不要拿起来,但又担心九爷看了多想。
“这是什么?”九爷也没特指那个,手也没去自作主张地展开。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下巴还搭在裴玉肩头处。
裴玉沉吟片刻,最后决定还是拿起来。他慢慢地展开信纸,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个接一个字。
这是一副字帖,或者是诗。
虽然纸都泛黄了,却也不难看出写字人十分用心,不像是随手一写。九爷看了一会儿,眼神移到最后一列。
看见了署名,是太子。
裴玉尴尬地回头笑笑,男人瞄了他一眼,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太子送给裴玉的第一副字帖。当是生辰礼,裴玉可是宝贝许久。
不过如今捏着手上,除了有种时光荏苒的感觉,裴玉倒也说不上其他感受。
他低头看着信纸,回忆里的自己是那样兴奋,连睡觉都要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种初恋的酸酸甜甜,说起来也是第一次呢。
虽然这段所谓的感情是一厢情愿,也是无疾而终。不过,眼下他得到更好的了,九爷带给自己的是太子给不了的感受。
他没多想,将曾经宝贝的信纸揉成团,在九爷略显讶异的眼神里站起身,走进炭炉旁。
早该给九爷交代的,也该给自己交代的。这种横跨在二人心中多年的结,早该由自己亲手解开。
身后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裴玉,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炭炉跳出一些火星,噼噼啪啪的。裴玉把信纸轻轻放在炉子里,很快,陈旧的信纸一角开始变焦,燃烧。
一股奇异的味道在屋子里升起,裴玉静静地看着那封信纸被炉火吞噬,最后化为灰烬,与炭炉合为一体。
他过去的那些时光与情,便也随着这些埋葬在这个金色炭炉里。
“裴玉。”男人喉结上下滑动着,目光柔和地朝他伸出手臂。裴玉回头,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便蹦着跳进他怀里。
“九爷。”他抱着男人的肩头,小声又情意绵绵地喊出这句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