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
金兵大營中,狂歡依舊在持續,無窮無盡的美酒,各種罕見珍貴的美味佳肴,如不要錢的一般,紛紛被美麗的侍女端上案幾,
吳乞買看了一眼正在場地正中佈置的殷秀秀,李師師兩人,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雖然搞不懂為何要在投降之前,這兩名美,人要給自己獻藝,
但能欣賞美,人表演,總是好的,
可以助興,
完顏宗望,劉彥宗兩人的座位,一左一右,緊挨着金國皇帝,
一名士卒匆匆而來,在劉彥宗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劉彥宗連連點頭,隨即揮手示意士卒退下,
吳乞買收回欣賞美,人的目光,望向劉彥宗,
「何事?」
劉彥宗呵呵一笑,
微微傾身,
低聲對吳乞買道:「這個茂德帝姬,果然是個假的,真的帝姬,已經在剛才,率領三千兵馬,從城中殺出,企圖救回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
吳乞買驟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三千兵?汴京有百萬民眾,精兵強將不計其數,如今危難之時,卻讓一個女子,帶着區區三千人,就想擊穿朕的防線?
她以為他是寧策乎?
此舉豈非黔驢技窮乎?」
一旁的完顏宗望聽了,也跟着哈哈一笑,
沒想到大宋居然淪落至此,
劉彥宗又道:「還有件小事,剛才有宋朝的小股義軍,約五十人,突然襲擊我軍軍營,殺了不少人,但婁室將軍已經把他們包圍了。」
吳乞買陰冷地一笑,
「統統殺了,不留活口!
讓所有人看看,這就是抵抗我大金勇士的下場!」
完顏宗望在一旁聽了,只覺得興味索然,
暗想大宋真是無人了,
剛才是女人帶着三千兵想要破陣,
現在是五十民眾前來劫營,
這帝國滅亡之時,果然是怪象頻出!
他放下心來,開始在簌簌發抖的女人群中,挑選起來,
遠處的金營外,
完顏婁室早已帶着三千鐵騎前來,
望着殺聲震天,一片狼藉的金營,禁不住皺了皺眉,
「只是五六十名蟊賊,便如此厲害?」
金營之中,早已殺紅了眼的張順,騎着快馬,專尋金兵廝殺,此刻他渾身浴血,如同血人,他的左臂和左腿上,都有一支折斷的箭矢,但他彷彿沒有知覺般,依舊大聲吶喊,拚命廝殺!
斜刺里一匹快馬殺來,
沒遮攔穆弘攔在張順面前,臉色焦急!
「我等已將金兵吸引前來,任務已完成,還是速速突圍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張順有些茫然地轉身,
滔天殺意,稍稍收斂,
眼神再度恢復清明,
他望着紛紛聚攏來的弟兄們,
阮小二,阮小五,斷了一條胳膊的蕭讓,左腿中了一箭,猶自高舉替天行道大旗的金大堅……
怔了一怔后,
張順咬了咬牙,
伸手向遠處一指,
向這些兄弟們,
說出了他生命中最後的一句話,
「你等快走,俺為你們殿後!」
說罷,也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張順一抖韁繩,便揮舞魚叉,殺進了重重的金兵大陣中!
眾好漢怔了怔,
隨即阮小二,阮小五也是縱馬而出,緊追張順而去,
風中傳來阮氏雙雄的怒喝聲,
「小七,你突圍,
給阮家留個后!
諸位兄弟,保重!
小二,小五,去也!」
穆弘見狀,當即也是熱血上涌,恨不得馬上跟隨他們而去,
但看看身邊受傷的金大堅,蕭讓等人,卻又冷靜下來,
沒有自己做前鋒,他們如何殺得出去?
想到這裏,穆弘強忍英雄淚,當即撥轉馬頭,向著完顏婁室大軍的另一側,縱馬殺了過去!
手中朴刀,舞得密不透風!
「兄弟們,且隨我突圍!」
……
張順眼裏的世界,
早已是一片血色,
不知何時,戰馬已經無影無蹤,
他瘸著一條腿,站在地上,卻猶如一隻受傷的猛獅般,
怒吼著,咆哮著,將一個又一個敢於上前的金兵,戳倒在地!
他身上已經中了好幾箭,額頭也中了一槍,鮮血不斷流下,幾乎糊住了他的雙眼,
在他身後,阮小二,阮小五兄弟,同樣邁著踉蹌的步伐,不斷拚命地揮舞兵器,斬殺着周圍的金兵。
但金兵似是無窮無盡,殺之不絕,
一道又一道的疼痛,從身上不同部位傳來,
身後阮氏雙雄的憤怒嘶吼聲,
也逐漸地消失不見,
金兵們面帶畏懼之色地,逐漸包圍過來,
看着這名渾身浴血,還猶自拚命揮舞鋼叉的宋人,
沉重的馬蹄聲傳來,
金兵們紛紛避讓,
完顏婁室騎着馬,提着提槍,皺眉望着在場中狂舞的張順,
這個人就像是瞎子一般,好像已經看不見了,
仔細看去,原來是被血糊住了雙眼,
此人身上傷痕纍纍,起碼完顏婁室能看到,他身上斷掉的箭矢,就足足有六支!
而此人的額頭上,左腿上,前胸、後背處,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一看便是槍傷!
身中四槍六矢,還能如此勇猛,
如此驍將,世之罕見!
完顏婁室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手勢,
眾金兵紛紛退去,
但張順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瘋狂揮動着鋼叉!
此情此景,讓完顏婁室突然想起了華夏歷史上一位非常著名的神話人物,
刑天舞干戚,
猛志固常在!
哪怕頭顱斷掉,
也絕不放棄戰鬥!
完顏婁室就這麼靜靜地,靜靜地看着拚命揮舞兵器的張順。
他的血越流越多,動作也越來越慢,
終於在某個時刻,
張順終於停下了手,
所有力氣,突然消逝而去,
他那並不十分高大的身軀,
仰后便倒!
張順躺在地上,
恍恍惚惚中,
突然間,
大哥張橫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
隨後是天王晁蓋,公明哥哥,
再往後,是被金兵殺死的,自己的大舅子一家,
最後便是雲娘的身影,
她那嬌美的臉龐,
彷彿在空中,
對着他,
溫柔地笑,
「官人你,要儘快來杭州啊。」
這是雲娘不放心的聲音。
「好的,好的。」
這是自己對他的承諾,
雲娘的面孔,慢慢消失不見,
張順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身子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失去意識前,
張順彷彿聽到有人在旁邊說話,
聲音並不真切,
「是個英雄,好好埋葬了吧。」
而在另一邊,
朝陽門外,
茂德帝姬也陷入了苦戰,
郭藥師率領萬餘金兵,將這群宋兵牢牢圍住,
赤著上身的李逵,早已渾身帶傷,渾身浴血,卻依舊暴跳如雷,拚命揮舞雙板斧,砍倒一個又一個金兵,
秦明也是奮起神勇,揮舞狼牙棒,力戰郭藥師,
但整體來看,宋軍卻是被遼兵不斷地包圍,壓縮,
戰敗的結局,已經顯而易見。
而此刻,金兵大營中,
望着場地中央佈置好的樂器,
完顏宗望的眉毛,卻是越擰越緊,
一股不妙的預感,在心中緩緩升起,
他剛才一直心不在焉地想事情,
對身邊發生的事,恍若未聞,
此刻神差鬼使,
他卻突然想起剛才吳乞買的大笑來,
完顏宗望再也忍耐不住,
急忙開口詢問劉彥宗,
「劉大人所言,率軍出城的女子,乃是何人?」
劉彥宗微微一笑,
「除了茂德帝姬,還能是誰?」
茂德帝姬?
宗望有些詫異地睜大雙眼,轉身望向場中帶着面紗的女子,
面露吃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