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商量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吃完饭就在街上走着,也搞清楚百姓也那么多的原因,每逢城主换届的时候乾元城不限入城,不收城门费,加上城主换届,这也就衍生出城主节来。
马上入主城主府的家族不介意做次好人,街上都是免费的粥和糕点,请来表演节目的艺人……手笔都挺大的,毕竟谁也不想输给上任。
就像萧家,他们也不想听见百姓说萧家的排场怎么怎么不如霍家。
凡事有对比,就有排名,就能卷起来。
但花微熹这三个和乾元城渊源颇深的人确确实实不知道这个风俗,正好错过了九年前的霍家城主节。
花微熹则是从乾元山下来遇见晗秋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霍家不知道为什么在乾元宗开山门之前就继任了。宿西呢,他比花微熹来到乾元城还晚,一路上光顾着躲藏了,哪有心思顾得上什么节日不节日的。萧湛清九年前就根本不在乾元城里,更无从得知。
三人面面相觑,顶着被问话百姓暗含鄙夷的眼神,慌乱跑路,活像三个土老帽。
花微熹和宿西互相推卸责任,都认为是对方的错,要不然怎么会被人鄙视了呢,争论一番发现都不算是他们的错,都是因为他们醉心修炼才错过的,于是才和好。
她心底有对两天后比斗的担忧,但不如萧湛清感触那么深,她只是很可惜任紫雪。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花微熹背着手,侧身给奔跑的几个孩子让路。
萧湛清叹了口气:“回去吧。”
又一次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在她不长的人生里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命运一次次地告诉她,就算你得了天大机缘,就算再怎么努力,你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和事朝着命定的结局走过去。
花微熹抬脚进门的动作停在原地,对面一大波人有男有女簇拥着一男一女,看样子要出门,但空间很大,不必让路,这就是把门修那么大的好处了。
但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的动作可能被前面的人当成了挑衅,未等中间的两人发话,站在旁边的吊眼男子指着她呵斥道:“你眼瞎了吗?没看见大少爷和洛三小姐要出门吗,怎么不让路?”
他这么一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这里,眼神不一,有惊艳,也有妒忌愤恨…
花微熹顺着目光找到了那个眼神有愤恨的人,正是中间的那个洛三小姐。
未等她开口说什么,中间的那个大少爷视线扫过花微熹的容貌,淡淡说道:“小五还不赶紧跟人家道歉,来者皆是客,这是你对客人的态度吗?”
这是把她当成来观礼的客人了啊。
这位大少爷可能向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但很弄巧成拙,神情里和语调里的高傲根本掩饰不住,更让人恶心的是他看向花微熹的眼神里带着欲/望。
小五迟疑地看了看中间那个女人,旁边的人已经替他说话了,“大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你以礼相待的,那么没礼貌的丫头就该教训一番,是不是洛姐姐?”
附和声跟着响起,“七小姐说得对,这还不一定是咱们萧家的客人呢。”
“冒犯了大少爷和洛三小姐可得被好好教训一番。”
“……”
花微熹保持缄默,不是因为什么,主要是这一会大少爷,三小姐,七小姐的,属实把她搞得有点懵圈了,她是误入什么豪门剧场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捅了少爷小姐的马蜂窝呢。
宿西和萧湛清这时走过来,他疑惑地看着那么多人,“怎么不走啊,那么多人挤在这干嘛?”
路上的时候花微熹和宿西又争了起来,萧湛清在里面拉偏架也没有赢过他,花微熹自己跑回来了,没想到遇见一群睁眼说瞎话的人。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简直都照亮了这片地方,各有各的风格,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看着怎么也不像他们嘴里所说的没礼貌的客人。
萧湛清目光落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又看向花微熹,冷笑一声,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位大少爷萧昊苍是大长老的儿子,天赋异禀,年轻一代第一人,拥趸者众多,因着萧元槐和任紫雪没有子嗣,俨然把萧家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而旁边的洛三小姐是乾元城洛家的人,也是萧昊苍的未婚妻之一。
说是之一,是因为这个洛三小姐根本不是正妻,是洛家派过来联姻,维护家族地位的棋子,但很显然,她沉溺于这种虚假的高高在上,对自己的真实情况视而不见,做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而他看向花微熹的眼神很让人恶心,让萧湛清压抑着怒火,“见到乾元宗上仙不知见礼吗?这就是萧家的涵养?”
乾元宗作为第一上宗,更是乾元城存在的原因,在平常百姓眼里都是不可直视的上仙,当然修士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不少四大家族的子弟也在乾元宗里,但萧昊苍这些人也应该恭敬问礼。
这就是第一仙门的威势,哪怕心底怎么想着取代乾元宗,面上也要恭恭敬敬地问好,以示臣服恭敬。
萧昊苍终于舍得把眼神移开,眸子里闪现惊惧,诧异道:“萧湛清?怎么是你!”
花微熹看够了戏,才嗤笑说道:“这乾元城里难道有什么我乾元宗弟子去不得的地方?”
前面的十几人出现骚动,萧昊苍他惹得起乾元宗弟子,他们可惹不起,到时候把他们推出来赔罪怎么办,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毕竟大长老的儿子不可能去顶罪。
七小姐再度出声:“不是什么乾元宗弟子都能担得起这个名声的,本小姐没记错的话,萧湛清是剑脉的吧?来我萧家观礼的家族里可是有被东门烨坑害的人,而你们,”她眼神轻蔑地看了看花微熹和宿西,“仆役弟子也是乾元宗弟子啊。”
她这一番话让萧家众人回过神来,乾元宗是大能者众多,可他们惹的又不是那些大佬,几个小弟子他们还欺负不了吗?
这可是乾元宗的弟子,看他们服软求饶肯定比别人乐趣大啊。
萧昊苍直盯着萧湛清,阴恻恻地说道:“我猜七皇子是来给萧元槐那个死人当外援的吧?那你猜,这次她还能护住你吗?”
他这一生遭到的耻辱都是萧湛清和萧元槐给的,如今见了怎么可能不动怒,他父亲不会对萧元槐留手,他也不会让萧湛清完整走出萧家的。
花微熹按住萧湛清要抽剑的手,拿出子镜对准众人攻击,白光大起,所有闷哼一声,惨叫吐血。
见有护卫察觉动静往门口赶来,花微熹收了子镜,看了看外面看戏的人,转身对着萧昊苍施施然地说道:“她是剑脉的人,不能随便动手,可我不是啊,我的师父是连止仙君,暮雪峰主鹿问筠啊,也是你们能冒犯的?”
走到那个七小姐面前缓缓蹲下来,“啧”了一声:“小妹妹你可猜错了哦。”
然后把子镜收起来,摊开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
至于里面有没有什么大少爷,洛三小姐,有没有后天参赛的选手管她什么事呢?
若说豪横,仗势欺人,她花微熹才是个中翘楚。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身份可不像现在是个山村女孩,都是什么些亡国公主,豪门跋扈女,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那种狠人。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想要成为鹿问筠弟子的原因,只要搬出自己师父的名字,这天下八成的人都得给她面子。
萧昊苍只觉得非常熟悉的噩梦感再次袭来,激得他眼眶发红,只想杀人泄愤。
上次那么狼狈地雌伏在地还是因为萧湛清和萧元槐,这次也是因为萧湛清,这个妖孽到哪哪倒霉。
花微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非常难过地叹了口气:“萧家的待客之道啊,啧,堵着门不让人进门。”
宿西发现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机械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商量地语气和她说道:“下次别那么快动手,给我和湛清一点表现机会啊。”
这可能就是他们认识九年多最大的默契了,激怒敌人对于他俩来说那可是吃饭的本事。
萧湛清默默收回自己震惊的眼神,嘴角上扬,坏笑道:“微熹也不知道一击,一片人都没了啊。”
宿西抱胸赞同:“说得也是。”
他俩这一唱一和把萧昊苍气的再次吐血,直接晕了过去。
闻讯的大长老也终于过来了,锐利的鹰眼扫视花微熹三人,目光在萧湛清身上停留了几瞬。
花微熹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人家都那么看着自己了,她不回礼一个那不是太没礼貌了嘛。
大长老转身眼不见心不烦,指着地上的一排人,命令道:“还不赶紧把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抬回去。”
再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冷静,欠了欠身,“不知乾元宗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日不成器的逆子多有冲撞几位贵人,老夫替他赔个不是。”
花微熹心底暗叹,不愧是能和萧元槐争家主之位的大长老,比他那个逆子会说话多了,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不都是误会嘛,我们刚来,什么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那是大长老的儿子,要不然一定不会起冲突,可他对萧家主出口成脏,我还以为是哪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呢。”
大长老不知道说什么好,异常心累,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今天搞了那么一出,几场比斗能不能继续还是个问题;萧家现在人来人往,这事瞒不住,只能降低影响;萧昊苍步了萧元槐的后尘,还在昏迷……这都是要解决的事。
他本来就不喜这个洛家三小姐,心胸狭窄,和她的出身一样上不得台面,说不定今天就是她挑拨离间的,如今出了事过错被大长老都按在洛三小姐头上。
宿西碰碰花微熹胳膊,小声询问:“这就完了?”
花微熹声音不大不小:“怎么?还要我师父出面吗?”
对面萧家的人都面色一僵,真是倒霉透了,挨揍了不说,还得被威胁,以往见到的乾元宗弟子也没有那么难缠啊。
宿西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杀鸡焉用牛刀,不妥不妥,鹿峰主那是何等的人物,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劳烦呢。”
萧湛清在旁边点头:“说的也是。”
还清醒的萧家人面露不忿,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从萧家大门到家主阁楼要走很长时间,遇见很多人,有的是穿着统一服侍的萧家人,也有被邀请来观礼的客人,但无一例外,都对他们仨敬而远之,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指指点点。
花微熹轻笑一声,无奈摊手:“这有理也说不清了啊,我们招谁惹谁了,被堵路,被针对,被言语谩骂,合着还都是我们的错了?”
这话是对着萧湛清和宿西说的,过路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花微熹的本意就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她和宿西对萧家没什么感觉,但萧湛清不是,她不能不在意萧家人对她的评价,不能自己惹祸,却让萧湛清承担,虽然她出手是因为萧昊苍辱骂萧元槐,为了防止萧湛清暴走的。
萧湛清刚要说什么,就被花微熹拍拍肩膀,又见她说道:“他们不仁,咱们不能不义。”
耳中响起的是她的传音:“回去再说。”
到了家主阁楼这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宿西目露感叹,“还真是刺激。”
迎面而来的是火急火燎的任紫雪,惊奇地围着三人转来转去,说:“不是说你们三个被扣在了大门口不让进来吗?”
她的消息渠道不仅闭塞,还没有时效性。
萧湛清揉揉鼻子:“那是刚开始的事,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
任紫雪不想和她计较说自己慢的事,扬首问:“然后呢?”
萧湛清任劳任怨地把事情前后因果说了一遍,花微熹在旁边补充,末了,带着歉意说道:“扰乱了任婶婶的计划,现在大长老知道了我们是乾元宗弟子的事,一定会加大针对的力度。”
不是她想象中的紧锁眉头,忧心忡忡,任紫雪怒火冲天,用力地拍了拍萧湛清,认真地看着他们:“这事都是萧昊苍那些人的错,现在输赢胜负都不重要了,我之所以坚持不过是因为那是萧元槐的东西,大长老不配染指,若失去了也无所谓,我也是有娘家的,大不了让萧元槐入赘我们家就是了。”
现萧湛清顺着她的话,思考想象萧元槐醒来发现自己从高高在上的萧家家主变成赘婿,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出现裂痕……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奇怪,并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可怕的画面。
还是要努力一下的,总要避免那么可怖的事情发生。
任紫雪嘱咐道:“你们都是乾元宗的高徒,他们冒犯你们了教训就是,理本来就是在我们这里的,什么都不用担心,要是还没解气,哼。”她冷笑一声,“我帮你们再坑他们一把,让他们气的吐血才行。”
说完,不顾三人的极力挽留,提着裙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大长老要个说法去了。
明明是个弱女子,背影却异常雄浑壮阔,气势逼人,让人莫名想要给她让路。
花微熹眼神呆滞,目送任紫雪离开,喃喃自语:“怎么办?我已经开始同情大长老和他儿子了。”
宿西复盘整个事件,“本来没有我们的话,就是一群纨绔子弟出门放荡,碰见了你结果出言不逊,然后就被教做人了,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但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并不是那么说的,“明天咱们还是哪都不去了吧,毕竟看咱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你说说他们怎么这样呢,只许他们跋扈,不许我们反击?”
宿西也不需要回答,只是单纯地疑惑,并由衷地为自己乾元宗弟子的身份感到庆幸,又想起那个被他思考了千百遍的问题:
乾元宗到底看上他哪了?当初怎么愿意收他做弟子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俊美到迷惑了当时的带队长老,那可是燕亦玉啊,怎么可能会给他放水,这根本说不通。
“愣着干嘛?”
宿西应声:“哎,来了。”
……
花微熹要开门的手停在原地,示意他们不要动。
萧湛清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有强烈的危机感……”
哄的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万里无云的晴空凭空出现粗壮的紫色惊雷,直直地劈向了东厢房的某个房间,震得他们三人耳鸣目眩。
花微熹眨眨眼,和他俩对视良久,都在拍自己的耳朵。
萧湛清惊疑地看着前面的小院子,怕有什么陷阱,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她现在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吗?不突破也能招来天雷?要不是花微熹拦住,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烤焦了。
宿西使劲地掏了掏耳朵,总觉得有嗡嗡嗡的杂音,大声喊道:“还有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