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通讯并没有这么发达,他和照片上的女人分手以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本以为不过是露水姻缘,谁知道故事居然并没有照常规发展。
那个女人怀孕了,而她孩子的父亲,却回到城市的家乡娶了门当户对的太太。一个念着旧情守着孩子艰难度日,一个功成名就锦衣玉食一帆风顺。
那时候的农村,远没有现在的开明,一个未婚先孕的妇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即使当事人不描述,也可以想到其中的艰难。
人都有怜弱心理,一辈子吃喝不愁受过高等教育的楚伯翰和节衣缩食却因为病重的母亲连大学都没有读完的楚伯明之间,楚建业的天平偏了。
楚伯翰和大部分才华横溢的人一样,天生傲骨。父亲过去的污点他没办法擦去,母亲沉默着接纳了楚伯明,可楚伯明却似乎并不满意,楚伯翰的存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和他那可怜的母亲过去的生活是多么的卑微屈辱。他要争取,争父亲,争家产,争地位,争着楚伯翰拥有的一切。手段尖锐狠辣,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毫无顾虑。
楚伯翰不是争不过,只是他心软,顾忌着父亲的心情,顾忌着母亲的立场,顾忌着这个家,也...顾忌着这个和他血脉相连却吃尽他没吃过的苦头的兄弟。
于是,步步退让。
母亲的离世是他早有预感却又根本不能接受的意外。体弱的大家闺秀,一辈子认真地维系着自己的爱人和家庭,到头来,却发现她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地位也许根本就不该属于她。临走时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经很平静,握着儿子的手微笑:“我只希望你和亦遥可以好好的,不要让外界的困难影响到你的内心。”又留恋得看着蓝亦遥的腰腹“只是可惜,见不到这个小家伙了,也不知道是小王子还是小公主。”
楚伯翰忍着泪看着她的手垂了下去。
办完母亲的丧礼,他离开了这个家,简单的一些行李,和怀有身孕的妻子。
离开,不是软弱,而是选择。
“还恨他吗?”蓝亦遥温柔地开口。
楚伯翰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其实我本来也不恨他,我比他幸运很多。”
是啊,比他幸运,他虽然愤恨着母亲因为楚伯明的出现而提早离世,可易地而处,却又理解着楚伯明身上所有的锐利和不甘。
低头看妻子“你呢,还记着岳父当初的事儿呢?他也只不过是被我爸请托来当说客留住我而已,只是用错了方式。而且,恐怕他和父亲一样,只是不想我们就那么离开。我可是知道,我能从一众女婿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跟岳父的看重可是关系不浅呢!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我们还要继续新的生活呢。”
蓝亦遥笑,难道不该是自己劝他的吗,怎么就反过来了。抬手抚上丈夫平和的面容,“是啊,过去的已经全部都过去了,以后,是我们的新生活。”
收拾掉回家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之后,楚家夫妻心情放松地带了孩子们下楼吃晚餐。
楚建业点头示意大家落座,“休息两天,就回去公司吧,我年纪大了,精力实在有限,拍照做个爱好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
楚伯翰早有准备,虽然多年没有上手,不过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以前的实践经验不少,倒不必发愁。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简单愉快的决定了。
“家里的事情,亦遥还是管起来吧,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楚建业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伯明有个女儿,今年四岁。”
楚伯翰和蓝亦遥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还是蓝亦遥环顾了一下周围开了口:“那,孩子还有孩子妈妈...”
“孩子的妈妈在孩子更小一些的时候就离婚了。虽然知道有点强人所难,可亦遥把漫漫教育的不错,这孩子,也稍微留心一下吧”楚建业轻轻地叹息,看蓝亦遥没有反对,对张叔道:“去把楚凝带出来吧。”
娇小玲珑的女孩子,身上穿着再精致不过的小洋装,乌黑的头发扎成俏生生的两条小辫子,眉眼虽然还没长开,可看得出来很漂亮,只是那一双眼睛扫视着餐桌上坐着的楚伯翰一家,却充满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提防和警惕。
哎,稚子何辜!蓝亦遥心中轻叹,对着孩子伸出了手:“叫楚凝是吗,过来婶婶抱好不好。”
孩子没有过来,反而拉着保姆的手后退了一步,楚建业绷了面孔:“这是叔叔婶婶和哥哥姐姐,以后多听婶婶的话知道了吗。”
楚建业是权威,楚凝并没有反抗,乖乖坐了过来,只是并没有对蓝亦遥表示任何亲近,本能告诉她,这群陌生人,对她在楚家的地位是威胁。
楚伯翰给楚灏楚漫添着菜,蓝亦遥也没再表示热情,一个屋檐下住着,有些事,不用急,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