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带回来的行李并不多,出租车司机帮忙下很快就卸了下来,楚伯翰却站在行李旁边没有动。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结果还是要回来,索性就回的干脆一点。
楚漫看着眼前据说是新家的地方却很好奇,很宽很平坦的路铺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石块,两边不知道什么树高高大大长势喜人,房子都是三四层的小楼,造型各异,可确实相当漂亮,掩映在一片绿色里,说是城市,可这里看起来和他们住的村子里一样宁静。
看着转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小女儿和明明也好奇却还是一派稳重的儿子,楚伯翰紧绷的面色松动了下来,蓝亦遥看在眼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楚伯翰看着妻儿招呼:“进去吧,希望不会叫大家太意外。”
楚宅的人确实没有太意外,叫开门后管家张叔满面含笑地迎了出来,仿佛他们并不是经年未归,只是下班回家而已,“伯翰和亦遥回来啦,老爷子早就等着了,快进来吧!”边走边看着楚漫兄妹惊叹,“这是孩子们吧?都这么大了,生的可真好!”
楚灏楚漫在蓝亦遥的指引下叫了人,张叔在楚宅的地位非同一般,说是管家,在楚老爷子那儿也差不多是把手了。
楚宅很大,这地方差不多可以用地广人稀来形容,住户都不是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都占地甚广。雕花门后面的庭院被木质的小路分成两边,左半边是一汪清澈的池子,仿佛一片小小的湖泊,池子一边被大大小小的石头围着,靠墙的一边则是高耸苍翠的大树。右半边的墙角也是一溜大树,靠里的草地上却是低低的盛开的花木,像极了美丽的童话,蓝亦遥对张叔笑道:“家里还是那么漂亮,果然不愧是张叔呢。”
楚漫也跟着点头:“这里真的好漂亮。”
张叔笑的更开怀,他在楚宅奉献了毕生的心血,关于楚宅所有的夸奖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肯定。
开了主屋的门张叔就去帮他们安置行李,楚伯翰带着一家人走向了坐在沙发上的楚老爷子楚建业。
“回来了。”楚建业并没有激动起身,他生的儿子他了解,回来不过是早晚的事,“亦遥带着孩子们坐吧,也有好些年没回来过了。”
蓝亦遥叫孩子们打了招呼就静静地坐在一边,楚灏依然稳重地挨着母亲静坐,楚漫好奇地看着周围。楚伯翰也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周围,却惊奇地发现楚家几十年如一日的风格似乎变了,家里更是完全没有刚办过丧事的痕迹。
“是伯明的意思,”楚建业看着沉稳的孙子微微颔首,话却是对楚伯翰说的,“这个家本来就该是你的,被他占了这么多年已经十分愧疚,所以以后家里还是要以你为主。”
主体色彩变成了干净明亮的米白色,木质地板上星星点点地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芒,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古董架换成了青翠的盆栽花木,整个家自然温馨,的确是楚伯翰喜欢的风格。
那个人,自己看了这么久,却始终还是看得不透。最初的锋芒毕露,自己离开时的尖锐张扬,还有,最终放手的果断洒脱……只是那个人,费尽心得到的这一切,却最终
“你母亲的房间没有动,里面的东西一直都维持原状,你有空可以进去坐坐。”
“是。”
又是难言的沉默,还是楚老爷子先开口道:“亦遥有空,也回去蓝家转转吧,当年那老家伙,也是受了我的连累,说到底,都是我的错,现在,我们也都这把年纪了,谁知道哪天就被老天爷收了去,带着子女的怨恨走,总是觉得不甘。”
蓝亦遥垂头不语,有些事,能使之淡化的从来就不是时间,而是感情,她是心地柔善的女子,对父亲,也不是真的恨到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当年的事,她的选择余地,并不宽松,而父亲,却又绝没有摆出真心要帮自己这个女儿的姿态。她思念母亲,也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太任性了,可再来一次,她还是只会跟着楚伯翰离开,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让她后悔。
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她,手心的温度相接,是不曾变过的安心,蓝亦遥的眉心渐渐平展,嘴角也浅浅上扬,一直都是这样,真好!
楚老爷子看着儿子媳妇的样子心底轻轻叹息,“好了,孩子们也都累了,先去休息吧,你们的房间还在原来的地方,孩子们的在三楼,晚餐的时候喊你们。”说罢起身去了书房,楚伯翰一家被早已等在一旁的张叔带上了楼先去安置孩子们。
张叔细心,一路观察楚灏楚漫的行止就大约猜到了他们的性格,两人的房间在对面,房门稍微错开,楚灏的房间大多是原木的摆设,开阔大气,只有床上铺了蓝色的床单,落地窗前摆了大大一架天文望远镜。楚漫的房间全刷成了浅浅的蓝色,墙上的蒲公英立体地像是真的,窗前一串贝壳做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楚伯翰和蓝亦遥也观察着儿女的神色,看得出来,他们对房间很满意。
安顿孩子们睡下夫妻人就下了楼自己的房间。这间屋子也重新收拾过,但还是保留了原本主人自己挂在墙上的照片和桌上手工折的一束玫瑰,曾经鲜艳炫目的红色玻璃纸已经变了浅红,蓝亦遥拿起其中一朵,嘴角笑意渐深。
楚伯翰从背后拥了妻子,蓝亦遥回身抱住了他,“伯翰...”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一天站在这里。”
蓝亦遥心里叹息,她其实又何曾想到还有一日会回来呢。十年前,她是带着很多人的艳羡嫁入楚家的新妇,家里精明能干的公公,和蔼善良的婆婆和年轻英俊,温润如玉的老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可平静的日子却在一个早上全部被打断了。
那个像是利剑出鞘一样的男人就那么抱着一个女人的遗像出现在了楚家门口,和老爷子楚建业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叫大家连怀疑都生不起来。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楚家,本来就体弱的婆婆彻底地病倒了,而这个叫做楚伯明的男人,甚至比楚伯翰还要大一岁。
楚建业的愧疚在看到遗像和楚伯明身上劣质的衣衫时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