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盯上,生不如死!”
谢宇飞说完就跑,关门前,他听到林念禾慢悠悠地说了句:
“谢谢夸奖。”
……
翌日。
六点钟。
林念禾带着翻译,准时敲响了外商的房门。
房门久久不开。
林念禾朝翻译使了个眼色,他立即开口道:“先生,今天需要去勘查土地,林小姐已经在等了,请尽快起床吧。”
翻译重复了两遍,房门终于打开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狗狗祟祟的朝外看来,见是熟悉的人,他长舒口气,把门拉开巴掌宽的一条缝。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电?为什么半夜有敲墙声?为什么还有人晚上玩球?”
愤怒且委屈的咆哮响彻走廊。
翻译被吼得有些懵,他愣了好一会儿,转头茫然的看向林念禾,把质问重复了一遍。
林念禾回以同样茫然的表情。
她愣了好半晌才说道:“怎么会没有电呢?昨天晚饭前全县就已经恢复供电了呀。”
说着,她直接把门推开,随手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
纵使不懂中文,外商看到林念禾的动作也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他们俩瞪着血红的眼睛,异口同声地怒吼:“你自己看——”
灯,亮了。
林念禾茫然且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们:你们是不会开灯吗?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于直白,足以补齐语言障碍。
“这……”
林念禾继续说:“而且,因为要接待外商的缘故,你们这层楼以及楼上的客房除了你们之外都是没有客人入住的,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证,不可能存在噪音打扰的。”
翻译如实地把林念禾的话转达给他们听,而后很温和地给出了猜测:“或许是你们最近压力太大,做噩梦了吧?”
“难道还能两个人做同样的噩梦吗?”
外商烦躁地抓着头发,心情相当差。
他们完全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念禾微笑着摇了摇头,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在这座宾馆内任意选择其他房间居住。”
外商听了建议,毫不犹豫点头:“好!”
“为了让你们安心,还是先解决居住问题吧。”
林念禾无比友好且体贴地陪着两个外商重新在其他楼层挑了房间。
他们原本是分住在两个房间的,或许是因为昨晚同睡一间过,这一次,他们两个直接选择了顶层的最靠西的一个房间。
林念禾的表情始终平静淡然,微笑着等他们搬好行李,便开车载着他们两个和翻译一起直奔胜利大队。
车停好,李大和与汪潇也刚巧下车。
林念禾在车上没动,一个外商瞧着她表示困惑:“林小姐不与我们一起吗?”
“我还需要去替你们安排建筑材料的事宜,”林念禾说,“抽不开身。”
“哦,那真是辛苦你特地去接我们了,很抱歉。”
俩外商客客气气地朝林念禾鞠躬,并目送她开车远去。
李大和摩挲着烟袋,朝汪潇小声说:“一天天的净整事儿,真不好意思的话,死一个谢罪多好。”
汪潇撇嘴:“真这么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
翻译:“二位先生是在向你们表达欢迎。”
“哦哦,非常感谢!”
……
林念禾一路疾驰回到宾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讲,她便顺利地拿到了房间钥匙。
谢宇飞早已经就地开了个房间去补眠了,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忙碌着,足足耗费了近两个钟头,才把该布置的东西尽数布置妥当。
瞧着与之前看似毫无变化的房间,林念禾擦去额角的细汗,轻声感慨:“感谢科技的发展吧……感应器真是个好东西……”
……
两个一夜未眠且担惊受怕的外商被善良热情的李、汪二人带着,爬山下山折腾了一整日。
他们本就没做过什么体力活儿,这一遭走下来,腿抖得像筛糠一般。
回到宾馆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们只觉得头晕目眩,连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
“呼……我去洗个澡……”
歇了好久,其中一人扶着酸痛的腰爬起来去了淋浴室。
热水汩汩,蒸汽氤氲,似乎可以洗去大半疲乏。
“呼……”
他刚刚放松下来,抹去脸上的水珠,突然发出一声凄惨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另一个几乎睡着的腾地从床上弹起来,手脚并用跑到淋浴间。
热气中,镜子上是一行血字,中文,认不出是什么。
镜子的边缘还有红色蔓延。
正这时,房间里的灯闪烁几下,继而熄灭,紧接着便传出了低低的、呜咽似的女人的笑声。
也可能是哭声吧,总之很难分辨。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这一次,他们甚至都没注意到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两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下楼,直奔宾馆的服务台。
“救命!”
“有、有、有……”
前台的同志面带微笑看着他们:“嘚吧啥呢?”
这两人语无伦次,偏偏翻译不在,他们就算叫破喉咙也没办法正常沟通。
前台同志秉承着认真聆听、拒不办事的指导思想,由着他们俩在大堂内发疯。
她倒是不怕什么,左右宾馆内的其他宾客在白天就被礼貌的请走,换到了纺织厂招待所过夜,整个宾馆内就只有这两个客人,他们想怎么闹、便怎么闹吧。
两个外商昨夜一夜未眠,今天又上山下山折腾了一整天,此刻身心俱疲,又惊又惧,他们抓着彼此冰凉的手,试图找到一丝慰藉。
然而,并没有。
两个惊恐至极的人凑到一起非但不能壮胆,反而会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反效果。
两人谁都不敢睡,瞪着眼珠子生熬着、熬着、熬……
突然,一人捂着心口表情极度痛苦地滑到地上,睡眠相当好的闭眼就不省人事了。
……
“小禾,他不会死这儿吧?”
医院里,汪潇拧着眉搓着手,也看不出是担忧他死,还是盼着他没。
林念禾拿着一沓稿纸,抬头看了汪潇一会儿,颇有大义地回道:“您如果特别想的话,我可以去把电闸拉了。”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来的时候问过了,没有其他病人必须用电。”
汪潇:“……?”
他特不特别想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种事都提前问清楚了,你是早就期待这一天了吗?
林念禾攥着钢笔跃跃欲试:“叔,干不干一句话,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停电」了!”
她已然挪蹭到了座椅边缘,似乎只要汪潇一点头,她就敢冲出去拉电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