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魁再次开口,“殿下,放她走吧,她这副模样去了也没用!”
干瘦的绿衣人也道,“恐怕在半路上血就流干了。”
华浔终于收了目光,起身走进了宫轿里,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
一个黑袍人将慕雪的马给牵了来,慕雪面无表情飞身上马,马蹄掠过华浔的宫轿遥遥远去。
“王魁,跟着她。”轿内传出华浔低哑的声音,王魁答应一声飞身赶去。
疾驰的马背上,慕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吃进嘴里。那是程灵儿给她的,她那次与华浔周旋时被人偷袭受了重伤便是吃了这个药丸,结果减少了很多疼痛,伤势也仅两三天就全好了。
江湖便有江湖的好处,什么秘方什么仙药,想来这世上都是有的,只不过秘不传人罢了。
马匹朝着楚青夜的方向而去,她不停的催打着马鞭,要快一点,要快一点……
红衣掠过城门,舞在踏上商州的官道上,一路奔驰二十里地,迎面而来的却是黑压压的一片禁卫军,以及挥着雍亲王府大旗的王府军,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慕年和雍亲王,之后是一身轻装的盛乐公主华英,再之后,是一辆被严密防范的马车,车身的东南西北,乃至顶上都有禁卫军执刀以待。
马车后,楚青夜所在商队的全部人马都被禁卫军押守着往回走,每个人身上,都被捆上了锁链。
队伍中,隐隐有狗吠声。
马匹累得瘫倒在地上,慕雪迈着步子,剑尖在地上划出‘哧哧’的尖锐的响声。
“离儿,世子已经找到了,你不用担心。”慕年下马走向她,自得的眼睛对上慕雪泛红的目光,笑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你为为父千万百计获得世子的行踪,又设计让贼人落入我们的陷阱,如今绑架世子的贼人已经被找到,世子也已经被寻回,王爷说一会亲自向皇上为你请功。”
慕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稳稳的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慕雪没有动,目光穿过慕年被风卷起的披风,直接探向那辆马车内,风偶尔卷起深色的轿帘,她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和灰色身影上的枷锁,心里,丝丝冷寂下去,手中的剑凛然抬起,缓缓指向慕年。
慕年大手一伸,徒手抓住她的剑刃,鲜血汨汨而流,他依旧笑道,“慕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都会为你立得这一功而感到骄傲的!”
慕雪没有动,只深深望着马车,慕年向她走近,大手顺势滑过剑刃,有皮肉被刀划开的声音,有鲜血潺潺流淌的声音,“我慕家四代将门,代代效忠于朝廷,从来都是忠心耿耿,唯皇命是从,如今为父见你对朝廷也是一片忠心,心里很是安慰,我慕家后继有人,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便安心了。”
鲜血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像是下了雨,滴答滴答滴个不停。
慕年终于近到她的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难道慕家、楚家、张家上下近千口的人命,都比不过楚青夜一人的终身幸福吗?”
慕雪身子一抖,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血色的眼睛缓缓看向慕年。
“每个人都有他应该负起的责任,楚青夜是,你也是。”
慕年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抚向慕雪的脸庞,温热的,黏糊的,血的味道悠然在慕雪的鼻尖游走,“慕雪,不要让我失望。”
青龙剑‘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慕雪膝下一软,颓然跪倒在地上。
慕年举起右手向身后示意,队伍如流水一般轰然趟过慕雪的身边,她只木然的跪在那里,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慕年的身影如一座高耸的大山一般死死压住地面上渺小的她,挣扎不得,动弹不得。
那么她刚才杀了那么多人,又是为了什么?
雍亲王世子楚青夜被绑架一案,经大将军慕年之子慕离暗中协助,大将军慕年以及雍亲王领兵于商州官道上将伪装成商队的绑匪一举抓获,世子楚青夜被寻回,因惊吓过度如今正在府内休养,由于王府被毁,其与盛乐公主的婚事推迟到三个月王府重葺以后。
王魁将消息告诉慕雪时,慕雪正躺在东陵府的兰苑里闭目养神。
爹爹慕年将她送到东陵府托付给华浔照顾,美其名曰是跟着殿下学东西,实质上是想以华浔的兵力看守她,在世子楚青夜大婚之前的时间里,他不能允许她再做出任何的举动。
慕年深刻的知道那身红衣的意义,置之死地,绝不姑息。
即使她放下了剑,即使她跪在了他的面前,但是她心中的火苗只会燃烧得更甚,知子莫若父,曾经一同驰骋沙场的他,是最为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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