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来说,在这件事上,叶一惜帮温言出头,本来就是毫无立场,甚至还把家族荣耀抛之脑后。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小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从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风昭昭眼里一喜,赶紧唤道:“大师兄!我在这里!”
叶忘忧方才在前厅遇见阿暮,听说风昭昭一个人在凉亭闲坐,他原本正同别的家族修士讨论修炼心法,一听这话担心小师妹一个人无聊。这便抛下众人寻了过来。
谁曾想离得老远就瞧见自家小叔带人围堵在凉亭外,心里登时一紧。
“昭昭,过来!”
叶忘忧走上前去,叶家的弟子们见状,立马散开条道,面向他拱手行礼。
“见过小叔。”
叶忘忧目光在场上逡巡一遭,这才冲着叶一忧拱手见礼,不动声色地将风昭昭护在了身后。
“你怎么来了?可真是我们叶家的好孩子,你才拜入华青门多少年,现如今同师门这般亲厚。我看你也别姓叶了,你改姓风罢!”
叶一惜觊觎家主之位多年,对叶忘忧这位未来家主继承人总是抱有敌意。即使是对自己的亲侄儿,必要时也能下去狠手。
“小叔此话何意?我师父师娘悉心教导我多年,我怎是那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
叶忘忧皱眉,素日里同叔叔关系也不甚好,只不过是出于辈分,才事事避让,眼下听他居然说这种话。当即就冷下脸来。
“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叶家的事情,小叔这般说,是什么道理?”
叶一惜横他一眼,冷笑道:“我怎么说都是你小叔,你就这般同长辈说话?放肆!这就是你师父教导出来的好徒弟?我们叶家把好好的孩子交出去,不是让他往歪了教!”
“小叔!”
叶忘忧声音陡然提高,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顶撞长辈,沉声道:“我不准你辱没我师父!我师父乃是仙门仙首,正人君子,你怎可辱没他半分!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叶家!”
叶一惜道:“好好好,现在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这个当叔叔的,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他眸色一厉,厉声呵斥:“你给我跪下!”
叶忘忧置若罔闻,一把攥住风昭昭的手腕,推开挡路的众人,大步往前走。
连头都不转的冷声道:“如果小叔觉得我有任何错处,尽管去告诉我父亲,他老人家自然会惩处我,就不劳小叔亲自动手了!至于我师妹就更轮不到小叔管教!”
风昭昭被叶忘忧攥住手腕,往前跟出去数步。她原本还在想,像叶忘忧这种修真大家族出身的子弟,最是恪守礼教。即使只是一点点错处,都会被人无数倍的放大。来人又是自家长辈,叶忘忧未必就敢跟自己小叔争锋相对。
可没想到,素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居然会为了护她,当面跟他叔叔撕破脸皮。
心尖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流过心房。风昭昭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师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原文中的大师兄。
他会为了小师妹顶撞长辈,也会不顾一切地带她走。将从小到大学到的规矩体统理教通通抛之脑后。
所以,风昭昭不信大师兄能狠心动手杀她。
当然,最最最主要的是,咱也不会是原文小师妹。
风昭昭心里暗想,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不能辜负了老天爷厚望。
她侧过脸,望着叶忘忧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感慨万千。
像这种明媚少年就应该永远站在阳光下,享受着周边惊羡和赞美的目光,而不是被鲜血和黄土掩面,永坠无间地狱。
“叶忘忧!你给我站住!”
叶一惜在后面厉声呵斥:“你今日若是敢离开这里半步,以后就不准踏进叶家半步!”
叶忘忧置若罔闻,脚下连顿都不曾顿一下,想来也并不把叶一惜的话放在心上。
风昭昭听不惯这个,遥遥喊了一句:“做什么听你的?叶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大师兄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不光如此,我华青门还要派人风风光光的送他回去!”
“昭昭,莫要与人多费口舌。师父师娘来了,我带你去找他们罢!”
叶忘忧侧过脸来,温声细语道。
风昭昭正待要点头,结果身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快如闪电。她身在玄天宗,哪里能想到在这里还敢有人对她出手。压根也没防备。
惶然回首见,就见叶一惜已然到达身前,根本就避无可避。
“昭昭小心!”
叶忘忧大惊失色,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家小叔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风昭昭动手。
他脚下飞快移动,直接挡在了风昭昭身前。伸手要硬接这掌。谁知叶一惜出手极其刁钻,明着是偷袭风昭昭,可实际上算准了叶忘忧会替她挡招。
一掌重重地打在了叶忘忧的肩头,逼得他往后踉跄几步,风昭昭神色骤变,连忙将人扶住,也跟着退后数步。
叶忘忧喉头一甜,一股子甜腥液体从喉咙底窜了出来。他生怕昭昭看到血会害怕,赶紧右手攥拳抵住唇角,试图将血堵回去。
可他却失策了,猩红的鲜血还是透过齿缝,缓缓流了出来,打湿了叶忘忧身上穿的烟青色宗袍。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风昭昭急忙询问,待看见衣领处淋漓的血迹后,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转过脸来,一把拽住腰间的铃铛拼命摇晃。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声,师沉歌几乎是瞬间就落在风昭昭身前。
“昭昭,这么着急找表哥过来做甚?合欢宗的人来了,表哥正在替你出气……”
师沉歌话才说一半,忽然觉得场上气氛不太对。他眉头一蹙,环顾了一遭场上情形,这才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叶忘忧的手臂。
“你怎么了?受伤了?谁干的?”
风昭昭伸手一指叶一惜,大声道:“表哥!叶一惜偷袭我!”
“风大小姐,你说话可得讲究真凭实据,我何时偷袭过你?”
叶一惜把玩着长笛,冷笑道:“我不过是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小辈,跟你玄天宗师三公子有什么关系?师三公子的手可真够长的,管闲事管到别人家里了!”
风昭昭原本就厌恶叶一惜,眼下见他居然这么不要脸,气得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师沉歌将她一拦,像老母鸡护鸡崽子似的,往后护了护。
“表哥!”
“啧,叫我表哥是罢?往后退退,大人之间说话,跟你不相干。你站后面老实听着。”
师沉歌有个特点,为人虽风流,可总喜欢装老成。尤其喜欢在风昭昭面前充当长辈。
风昭昭哼了一声,心知有师沉歌在,这事肯定能讨回个说法。于是果真站他后面,从乾坤袋里掏出疗伤药,赶紧给叶忘忧服下。
师沉歌把眼尾余光缓缓收回来,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一惜,淡淡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叶公子,怎么着,管教小辈都管教到别人家里了,你行啊!”
“我既然是他小叔,自然有资格管教他!让师三公子见笑了!”
“见笑倒是不至于,只不过,你要管教家中子弟,回家管教去。这里可是玄天宗,还请叶公子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可不要坏了我们家的规矩!”
师沉歌眼神毒辣,紧盯着叶一惜手中的长笛,嗤笑一声,“叶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来别人家作客,居然还带兵器上门,真是好有教养。”
“师沉歌,你不要太过分!”
叶一惜年纪虽然不比他们大多少,可辈分的确在那摆着,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可一想到这里毕竟是玄天宗,也不敢过分招摇,遂道:“此乃我日常把玩之物,算不得什么武器。师三公子怕是误会了。”
“哦?”师沉歌挑眉冷笑:“不是的罢?我怎么记得叶公子这长笛可是上品法器,吹出来的笛声还有干扰神识之用,怎么就不算武器了?”
他一合折扇,放在手心里敲了敲,很快又道:“不过也无妨,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师沉歌话音未落,忽然欺身而上,叶一惜瞳孔一缩,身形往后滑行数步。
若按实力来算,叶一惜的资质并不算多好,在修真界也算不得一等一的高手。方才若不是他偷袭在前,也不会伤到叶忘忧。
眼下正面同师沉歌打斗,初时还能不落下风,可很快就被完全压制住。师沉歌一扇子打在他手腕处,叶一惜吃痛,手一松,长笛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旋转几圈,而后稳稳地落在了师沉歌手里。
“叶公子今年二十五了罢?你这修炼速度不太行啊!”
师沉歌把玩着手中长笛,随手对着风昭昭抛了出去。
“昭昭!接着!”
风昭昭几乎是立马心领神会,一抬腿,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一脚将长笛踢成两截。直接摔在了地面。
叶一惜看得目眦尽裂,伸手大呼:“我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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