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药香搓手,略羞赧地笑道:“不过这种水下操作,需要双方褪尽衣衫才可。我呢,是个炼丹师,跟医师也算个亲戚。自古医者仁心,小仙子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
“滚。”
墨玄机面容如同染上一层寒霜,抬起一脚将药香踹开多远,冷冰冰道:“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我割了你的舌头!”
药香生平说话皆是如此,医者的确父母心的,并没有半分想亵渎风昭昭的意思。可还是挨了墨玄机一脚。也没生气,揉着肚子缓缓起身,痛得眉头都纠成一团,抱怨道:“说话就说话,你踹我做什么?现在就我们三个人,如果不是我去,小仙子很快就要没命了,你知不知道?名声和性命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
“我要二者皆在,有何不可?”
墨玄机抱着风昭昭转身便走,药香在后面大喊:“你们一定要听从我的嘱托,不要胡来啊!”
没人搭理他。墨玄机寻了个温泉,先是将风昭昭扶坐在岸边,这才将灵液倒进水中。原本清澈见底的温泉登时呈蓝绿色,上空还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风昭昭,我会对你负责的。”
墨玄机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抬手将发间红带抽下,青丝瞬间落于两肩,他沉默着将眼睛覆住。这才低声询问:“你自己脱,还是……”
“我自己来吧。”
风昭昭脸色通红,明知墨玄机只是想替她排毒,可还是忍不住羞涩难当。哆嗦着手指将衣裙褪下,缓缓潜入泉底,毒素已经渐渐蔓延至了心脉。逼得她喉咙一阵甜腥,血气直往上翻涌。
她合上双眸,只当什么也瞧不见。很快,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水流缓缓波动。即使不用眼睛去瞧,也能知道,两个人离得非常近,中间没有丝毫的遮挡物,完完全全的坦诚相见。
可他们又都不肯占对方的便宜,遂一个遮眼,一个闭眼,互相不去看对方。
“气聚丹田,不要让毒素侵蚀你的气海。”
墨玄机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风昭昭身形一凛,赶紧用神识查探。只见自己全身的经脉和血管,几乎一大半都被黑色的小光点占据。它们这些外来客十分霸道,拼命吞噬着灵力,试图往灵气最为充足的气海中移动。
风昭昭哪里肯让它们毁了自己的气海,心念一动,神识如同潮水一般将小黑点团团包围住。可小黑点具有腐蚀性,每一次和神识接触,立马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以至于她不得不拼命压制,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被人突破了防线。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大波灵力,迅速将黑点包围起来,逐一蚕食,极其霸道彪悍。
墨玄机的声音缓缓传来:“不要分神,也不要害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墨玄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以至于风昭昭真的什么也不用害怕。操纵着神识,结成一层又一层的密网,将气海保护住,不准任何东西侵占。
潭水逐渐氤氲起白色的烟雾,风昭昭双眸紧闭,将胸口以下全部都浸在水里,露出大片大片莹白的肌肤。她皮肤极其柔嫩雪白,如凝脂浇灌而成。头发湿漉漉的,两边碎发粘在脸侧,更显得面容清丽至极,又透着几分妩媚明艳。
额间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风昭昭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她用神识查探,就见被困住的黑点突然暴躁起来,在她的经脉和血管里横冲直撞,有的黑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她的骨头不肯松口。
很快,肩胛骨处的骨头渐渐被黑点占据,看着漆黑一片,分外恐怖。而先前墨玄机冲入她体内的灵气一瞬间抽离,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些黑点毒素终于挣脱牢笼,不再受任何束缚。肆无忌惮的侵略风昭昭的四肢百骸,甚至还不断撞击她的气海。
萦绕在气海上空的灵气逐渐减少,已经濒临枯竭,她真的挡不住了。
风昭昭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手脚皆是一阵冰凉。若是气海前方的最后一层防线被突破,她好不容易才结成的金丹,瞬间就会化作乌有。若是如此,今后同废人有何分别。
莫说是跟秦念、温言二人斗法,只怕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似乎也发现了金丹的存在,黑点登时召集过来,原本已经蔓延至全身,眼下却在气海前方形成一团漆黑的影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气海上空盘旋的金丹。试图将之吞噬殆尽。
风昭昭想:纵然她终将成为一个废人,也要拼死一搏。
于是将金丹周围流窜的最后几丝灵力抽了出来,一层层的加固防线。可她还未来得及准备完毕,黑点大军猛然撞了过来!
神识狠狠一荡,风昭昭脑子一空,就听几声细微的咔嚓声,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崩离析,化作乌有。而她自己也全身无力,眼真真的看着自己要如何凄惨死去。
在黑点即将攀上金丹之时,从脊背处迅速涌进两股凶悍异常的灵力,比起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瞬间将黑点团团包围,疯狂盘旋挤压。
那些黑点疯狂逃窜起来,可哪里抵挡得住这般凶悍的灵气,立马被打得节节败退。
是墨玄机,他又回来了!
“气聚丹田,凝神控识,你不必害怕,交给我。”
墨玄机的声音缓缓传来,如同一阵暖流,四肢重新回温,风昭昭咬唇,眼眶微湿。她果真没有看错人。
就像风昭昭当时想都没想,一把将墨玄机推开一样。他也能义无反顾地跑来救她,即使自己的灵力也会被地行蝎的毒素侵蚀,他也不畏不惧,虽死不悔。
有了墨玄机的助力,黑点瞬间就被消灭了一大半,只有少数顽固,还在挣扎癫狂。
泉水中的灵液透过毛孔,一点点的渗透肌理,修复着风昭昭体内被毒素侵蚀过的经络,滋养她几近枯竭的金丹。
墨玄机眉头一蹙,操纵着灵力将最后的毒素消灭殆尽,这才如流水般撤退。他缓缓吐了口浊气,将手放下。
风昭昭只觉得通身轻盈无比,垂眸一看,肩胛处早就恢复如初,看不到半点伤痕。她稍微动了动腿,一阵麻酥酥的电流感冲上头皮,忍不住就“嘶”了一声。
身后立马传来惊问:“怎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总不好说脚麻了罢。
风昭昭双手环胸,很难为情地试探着问:“墨叔叔,我……我先上岸罢?”
“嗯。”
墨玄机淡淡应了一声,立马转过背去。其实他早就将眼睛覆住,即使不背过身,也看不到什么。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肯占了风昭昭的便宜,径直背过身去。
风昭昭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脚踩在潭底的石壁上,微微有些硌脚,再加上脚麻,简直跟踩指压板是一个滋味。
她龇牙咧嘴地趟水上岸,水面刚过她的小腹,青丝湿答答地披在后背。别看风昭昭年岁不大,可身形玲珑有致,她的皮肤不似月光,也不似雪色,而是一种夜明珠般的莹白,在夜色下尤其明亮。
“我救你一次,你也救我一次,咱们俩个互相扯平了啊。我最不喜欢欠人情了,尤其还是救命之恩。”风昭昭觉得气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可话出口后,墨玄机半晌儿都没理她。
如此,气氛就更加尴尬了。风昭昭羞赧难当,就想赶紧把衣衫套好,赶紧走人。谁曾想靠近岸边的潭底长了几簇青苔,脚踩上去,整个人“呲溜”一声就往后跌去。
风昭昭嘴巴大张,一声惊呼还未发出,一双有力的手臂便揽腰将她抱住。抱得还死紧。
她比踩到青苔还要惊慌失措,赶紧要从墨玄机怀里爬出来,结果手指一不小心勾到红发带。
墨玄机只觉得眼前骤然光明,一具白花花的身子就落在视野中央。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风昭昭连怎么自杀的方式都想好了。
还是墨玄机率先反应过来,镇定自若地从风昭昭手里把红发带抽回,再重新覆在眼前。
两个人皆是无比尴尬,互相转过身去,爬上岸悉悉索索地穿好衣衫。然后各自寻了个方向走。可才走了几步,双双又回过头来,目光相接的那一刻,风昭昭连怎么回家跟她阿爹阿娘谈入赘的话都想好了。
墨玄机道:“以后,我叫你小风罢。”
风昭昭估摸着,这是要跟她确定关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这么亲密了。摸脚脚,揽纤腰,现在可好,直接看光光了。
她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多看墨玄机几眼,多吃亏啊。可又不能扭扭捏捏地要求负责任,毕竟是她脚下没踩稳,主动投怀送抱的。
幸好,墨玄机足够自觉。
“我先声明啊,我可是个正经女修,你若是喜欢我,就必须去找我爹娘求亲。”
风昭昭绞着一缕长发,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可是华青门的大小姐,我阿爹阿娘的掌心宝,五个师兄的天上月,以及表哥们的小公主。你若是敢欺负我半分,你估摸着自己抗不抗打。”
墨玄机听了直皱眉头,忽而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很少笑,素日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一个样。却不曾想笑起来居然如此好看,连俊美的面庞都发光一般,眸子里似乎揉碎了星辰大海。
风昭昭心想,咱们这波好像也不亏。
“我明白了。”
“???”
风昭昭:“你明白什么了?”
墨玄机缓步上前,勾着唇角淡笑道:“迎娶你的确很有难度,但我想,我应该倾尽全力试试。”
风昭昭哼哼:“岂止是很有难度?简直比上天入地还要困难!我可是很金贵的!”
墨玄机距离她半步之遥停下,垂眸望她,一本正经道:“我会脱颖而出的。”
风昭昭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她暗暗思索,觉得把墨玄机勾搭回华青门也很不错,虽说这个人名声不好听,可实力强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足够让那些想往他身上泼脏水的人闭嘴。
再者说了,咱们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好名声,好家世,就是单纯看上他这个人。什么都别说了,准确好入赘就行了。
待二人原路返回时,就见药香还在地上蹲着,一见他们二人过来,激动地一跳多高,满脸敬佩道:“厉害厉害,我原先还估摸着小仙子此次必得九死一生,没想到你们散修还真有两把刷子!”
风昭昭回想起方才场景,忍不住红了面皮。可表面却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我叔叔天下第一厉害。”
这种排毒秘法,虽然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可修真界多是一些男女混合双修的秘法,药香见两个人站在一处儿很是登对,决计不信什么“叔叔侄女”,眼下经过这回,更加确信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于是便敬而远之,远远欣赏风昭昭的美貌便是,不敢再随意造次。
他们三人脚下站的地皮距离药王谷约莫还有八百里路,既然顺利取得七品土系魔核,即日起便要往药王谷行去。
风昭昭记得,药王谷在苍月大陆的最北面,那里常年大雪冰封,白茫茫的一片。若非门中弟子引路,外人很难能寻到入口。
她记得原文中的小师妹天生畏寒,小时候倒是缠着江陵去过一次,被那里皑皑大雪吓了一跳,冻得直打哆嗦,连脸蛋都冻紫了,打那之后再也不敢去了。
原先风昭昭也想传个消息回华青门,毕竟有江陵这棵大树,在药王谷出入会很方便。可奈何江陵前一阵子闭关,估计得有好一阵子见不着他了。只得作罢。
药香这人特别会来事儿,自打瞧出了风、墨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之后,有事没事就撮合两个人坐在一处。活像人间的媒婆,又是帮墨玄机算命盘啊,又是算两人八字合不合适,总之事特多。
后见墨玄机面容冷漠,不苟言笑,便同风昭昭道:“小仙子,你家这位不太行啊,对谁都没个笑脸,还怪吓人的。”
风昭昭悄悄瞥了一眼墨玄机,见他眉头都蹙着,忍不住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没有坏心眼,外冷内热,还重情重义,是个很值得相交的朋友。”
修真者六感都异于常人,即使风昭昭已经刻意压低声音,可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墨玄机的耳朵里。他神色未变,可眸色却渐渐泛起柔波,深深地凝视了风昭昭一眼,薄唇微抿。
药香道:“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修真界也不算安稳。我听说鬼界出了个墨玄机,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东西。还生得很是俊美,勾引了不少女修扒他墙头。小仙子生得这般貌美,可不要被那种人骗了。”
墨玄机自从出了温城,为了不惹人耳目,特意用小法术遮掩了容貌,在外人看着,也只是清秀而已。再者说了,药香只是个丹修,成天不是炼丹就是打野,怎么可能见过他。
眼下骤然一提,风昭昭有一点点揪心,笑笑道:“怎么,你们丹修也畏惧他啊?可是我听闻,他从来不滥杀无辜。”
“那倒也是,我师父说了,天剑宗和墨玄机之间的事,跟我们药王谷不相干。见面绕远些便是。”
药香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听说他锻造法器很是厉害,本来还想交个朋友的,结果好端端的修什么鬼道,也真是的。歪门邪道注定活不长。”
他转过脸来,告诫风昭昭道:“小仙子生得如此貌美,可不要被墨玄机的外表所迷惑,日后若是见着他了,只管跑便是。莫作纠缠。”
风昭昭苦笑,心道晚了,早八百年上了贼船,不知道现在中途下船,会不会被墨玄机一剑来个对穿。
“对了,小仙子是什么灵根啊?若是可以,拜入我们药王谷也可以啊。由我给你写推荐信,保管没问题。再者说,即使在炼丹上资质差些,可我们药王谷对相貌有很高的要求,小仙子生得好看,一定选得上!”
风昭昭正预备婉言谢绝药香的好意,就听墨玄机从旁道:“不能炼丹的灵根。”
他又把目光淡淡瞥向风昭昭:“说这么多话,口不渴么?”
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渴了。风昭昭摸了腰间一圈,这才想起水囊空了,还没来得及换上。眼前突然就出现一只,药香笑眯眯道:“这个是我新买的,还没用过,小仙子喝我的罢?”
“不必。”
墨玄机抬手将水囊推开,这才将一个小布袋子丢了过去。风昭昭解开一看,里面居然装满了冰蓝果,看起来色泽鲜亮,很是诱人。
药香悻悻然地收回手。
“你什么时候摘的?我怎么不知道?”
风昭昭“咔嚓”一声,咬下一口,顿时一股子清甜涌上心尖,阿叽从衣袖中探出半只耳朵,耸着鼻子闻了闻,昂着脸“叽叽”了两声。
“嚯,小仙子还养灵宠啊,现在的散修都这么富有的么?”药香满脸惊羡,忍不住要摸摸阿叽的耳朵。
结果身后一凛,两道寒光杀了过来,他赶紧把爪子收了回来,悻悻然笑道:“你们女修都金贵,不比我们男修粗野,不能碰,不能碰。”
风昭昭假装没看见墨玄机的小动作,喂了阿叽两颗冰蓝果,三人便出了密林。御剑往北面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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