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古怪老头子
墨玄机直接揽腰,将风昭昭往自己身后一护,目视着来人,蹙紧眉头。
就见一个方脸男人一路分枝踏叶行来，身后还跟着十七、八个门生,一落地立马将金子真从地上扶了起来。
“子真,你怎么样了？是谁把你打成这副样子的？”
方脸男子生得孔武健壮，身姿英挺,穿着一身劲装,以墨玄机的眼力,当场便能目测出此人的实力。
边涧上前几步,从旁压低声音道:“这人便是金家现任家主，名为金尧，土系灵根,修为不弱，在九幽城也算是赫赫有名,很能护犊子,今日我们打伤了金子真，恐怕这事不好收场了！”
说着，边涧苍白着脸，抿紧唇角，接着道:“说起来也都怪我，若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凤凰木，也不会引来这一场纠纷，更不会牵连到二位。”
“边二姑娘,你要知道，麻烦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风昭昭淡淡道:“即使不为凤凰木，也会为了别的什么天材地宝，除非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九幽山脉打野，否则金子真还是能照抢不误。再者说，你同他订有婚约，一日婚约不解，你们一日都是未婚夫妻，这一点，你心里该明白的罢？”
边涧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忽听场上金尧怒斥道:“大胆杂碎，居然敢对我们金家的人动手！你到底是何人，迅速报上名来，我的刀下不收无名之辈！”
墨玄机淡淡道:“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若是想，今日在场众人，无人能活着离开九幽山脉。”
他随意一挥衣袖，长剑瞬间落于掌心，剑气硬生生地将周围群山砍出一条深不可测的豁口，巨大的石滚滚落下，烟尘四起！
在场众人纷纷面露惊色，往后倒退数步。绝大部分人都觉得是墨玄机在哗众取宠，可有少部分人见识过他的厉害，遂不敢轻易上前，只敢远远观望。
金尧目光灼灼地落在墨玄机身上，将他的衣着外貌，甚至是臂弯处架着的古琴尽收眼底。瞳孔猛然一缩，一个名字立马浮现在脑海中。他攥紧拳，许久才压下火气，抱拳道:“阁下修为甚高，老夫自知不是阁下的对手，今日便不讨教了。但是……”
他话风一转，手指着边涧，冷冷笑道:“此女乃是边家献给我儿的玩物，今日又重伤我儿，我必须要把她带回族中，当众惩处，给我儿好生出一口恶气！”
要知道边家和金家订了亲事，的确是不争的事实，若无意外，边涧迟早是要嫁给金子真的。可万万不能被金家的人称之为“玩物”。否则跟奴隶炉鼎有什么区别？
边涧当即就气得脸色通红，一跺脚怒气冲冲道:“我才不会嫁给金子真！这婚事根本就是你们设计我父亲，这才骗到手的！卑鄙！”
“卑鄙？毛都没长全的黄毛丫头也敢跟老夫谈卑鄙二字？当初我跟你父亲已经说的很清楚，边家必须选个嫡出小姐嫁进我们金家，你姐姐边渡运气好，拜入了药王谷。至于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做主！”
金尧见自家的门生还没解开绳索，立马不悦地侧过身去怒斥，“怎么还没解开？金家养你们有何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个门生满脸大汗道:“家主，不是我们不想办法，关键是这东西实在是解不开，我们也没有办法。又不能用灵力，越是用灵力，这东西绞得越深！”
另一个门生也道:“是啊，家主！我们还拿剑劈了，结果毫无用处！这绳索就跟玄铁打造而成似的，怎么都解不开！”
风昭昭听了半晌儿了，骤然一听见这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笑道:“行了行了，都别白费力气了。听你们说话累都累死了，说来说去不就是柿子捡软的捏？”
她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边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个小仙子很对我的脾气，今日我是护定了。别总拿合欢宗出来说事，合欢宗算个什么东西？你们金家依附合欢宗，注定在修真界走不长远。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并非一定要生死不容。如果你们现在赔礼道歉，并且立马滚蛋，我今日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好大的口气！连合欢宗都不放在眼里。那敢问姑娘是哪个宗门，哪位长老座下弟子？”
风昭昭眨巴眨巴眼睛，这世上有几个女修的身份能比得过她？即使是门中长老座下弟子，见了面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唤她一声“大小姐”。
这个金尧踢到铁板而不自知，风昭昭都替他愁得慌，毕竟咱们的确是想收复九幽山脉不假，但是还是得讲究怀柔政策。不能每到一个地方就打打杀杀，否则传扬出去名声也不太好听。
当然，强者为尊，实力为上。只要足够厉害，其实没有多少人敢明面上说什么。
风昭昭单手按了按额角，道:“那还等什么的？不服气就打呗，我没有什么道理好跟你们说的，就直接打罢，等打服气了，什么道理都好讲得很！”
“慢！”
金尧一听，居然要开打，赶紧抬手阻拦，开什么玩笑，对面的玄衣男子搞不好就是修真界盛传的鬼界墨玄机。这人修为极高，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力强悍得很，连天剑宗少主秦念都奈何不了他，如何是金家这种小家族可以招惹得起？还是得赶紧通知合欢宗才是！
这般想来，金尧赶紧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我们金家向来主张以和为贵，既然这位姑娘都如此说了，我们金家今日先行一步，至于边二姑娘，她同我儿订婚已久，迟早是我们金家的媳妇儿。姑娘莫不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管？”
说到底这都是边、金两家的事情，同她风昭昭并不相干，她如今眼看着就要突破至金丹后期，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瞎耗，否则耽误了她的正事，反而得不偿失。再者说了，他们此次出来游历，本来就是改名换姓，越少人注意到他们越好。
不过……风昭昭瞅着墨玄机携在身边的古琴，感到有点为难。稍微有点眼力的，墨玄机这身份恐怕都瞒不住罢？
墨玄机也真是够可以的，他自己实力够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使打不过，逃生的门路那可谓是五花八门。跟这种人做朋友，安全感十足。可若是与他为敌，简直就是跗骨之毒，一日不除，坐立难安。
因此，风昭昭侧过脸来，同墨玄机小声道:“我觉得这个死老头子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的很可疑啊！会不会我们前脚才一放人走，后脚他们就通禀合欢宗和天剑宗，一起跑过来围堵我们啊？我反正觉得极有可能，毕竟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
“你害怕么？”
墨玄机瞥她一眼，然后从储物戒中取了一只小玉瓶出来，将一颗圆溜溜的丹药递了上去。
风昭昭毫不迟疑，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拿过来塞嘴巴里，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怕什么怕，我才不怕！我们华青门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他们会喊人，我也会啊！”
“那倒是，你风大小姐的厉害，旁人不知，我可是见识过的。”
墨玄机顺手拍了拍风昭昭的脑袋，声音又低又沉，“可是，你才更重要啊，昭昭，咱们不要再磨蹭了，不管是天剑宗，还是合欢宗，要来人便来人罢。我的行踪迟早也瞒不住的。这样也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而你快要突破金丹后期，我怕再耽误耽误，影响你突破。”
风昭昭心尖一颤一颤的，手心不由自主热了起来，许久才点头答应:“好，我都听你的。反正不管来多少人，我都是不怕的。至于你，已经被我认定为华青门的姑爷了，我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找你的晦气！”
墨玄机轻颌首，伸手一招，便将缚仙绳收了回来。深深地凝视了金尧一眼，一直把他逼得往后倒退两步，这才开口，淡淡道:“姑且放你们一马，滚！”
金尧脸色难堪，想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小辈如此吆五喝六，无论是谁都嚯不开这张老脸。可又心知今日若是再打下去，决计讨不了什么好处，于是只得强忍这口闷气，摆手让门生将金子真扶起来，这才离去。
在场的其他修士见状，纷纷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墨玄机瞥了他们一眼，冷笑:“还不走么？留在这等着天下掉紫金灵石？”
他可没忘先前这些人为了区区的紫金灵石，险些临阵倒戈的事。
众人面色难堪，只得对着墨玄机拱了拱手，这才朝向四面八方飞掠而去。
“昭昭，我们也走罢！”
墨玄机随手将古琴背在身后，一揽风昭昭的腰肢，预备御剑离去。谁曾想边涧连声将他们二人唤住。
“两位请留步！”
风昭昭脚下顿了一下，微微蹙眉道:“怎么，你还有事？我早便说了，你们和金家的事情，我管不着，眼下分身乏术也管不了。”
哪知边涧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神色凄楚道:“我知道两位不是等闲之辈，也知二位并不想招摇。可还是斗胆恳求二位救救我，救救我的家族。来生就是让我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啧！”风昭昭感到为难，“起来，快起来，我最见不得旁人跪下来求我了，你先起来再说。你这样哭哭啼啼的，仿佛我不救你，你就要立马去死一样。”
边涧不肯起身，哽咽道:“如果真要我嫁给金子真，我宁愿一头撞死！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不过了，与其婚后饱受折磨，不如一死了之，还算干净了！”
风昭昭单手捏着下巴，狐疑道:“怎么听你这话音，有点不太对劲？父母都是拗不过子女的，你若真的不想嫁，你阿爹阿娘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么？”
此话一出，边涧神色越发凄楚，苦笑道:“我父亲年事已高，家中没有兄弟，只有我和长姐二人。我同她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原本就是边家设计我父亲，这才稀里糊涂弄了个婚事。他们根本就不是想迎娶我们边家的女儿，就是想以这个名头吞并我们边家。日后九幽城就剩他们金家一家独大了。”
“那你长姐不是就在药王谷么？家里都出了这么大事了，怎么还不派人通知她回来帮忙？”风昭昭问。
边涧道:“怎么没通知？她心里一直很清楚的！只不过我父亲偏宠我长姐多些，即使家里不得不送个女儿出去，也会选择保全我长姐，舍弃我。”
她垂头擦拭眼泪，望着墨玄机，看起来我见犹怜，楚楚可怜。别说是男修了，即使是风昭昭一个女修，看到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都忍不住动上两分恻隐之心。
但她却找错了人，墨玄机就跟看不见似的，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他若是一直表现得这么不近女色，冷若冰霜那还好些。可好死不死墨玄机揽紧了风昭昭的腰，摸摸她的小手，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地询问道:“你冷不冷？我脱件衣裳给你穿？”
边涧当即尴尬到无地自容，只好默默垂眸落眼泪。
其实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滋味，风昭昭穿书前可是默默承受了十八年啊，十八年！从小父母离异，上有姐姐，下有弟弟，父母一人只要一个，她一个老二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仿佛成了没有人要的那一个。
老天爷到底是公平的，穿书后虽然穿成了花心滥情女二号，可上有爹娘百般娇宠，下有五个师兄轮番袒护，风昭昭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眼下遇见这位可怜巴巴的边二姑娘，着实让风昭昭觉得有点头痛。帮吧，暂时没时间，不帮吧，跪在这里挡路还挺可怜。
于是转过脸来，风昭昭打算把这个难题丢给墨玄机，问他:“在家我说的算，在外你说的算，帮不帮就听你一句话！”
“不帮！”
墨玄机面无表情，冷酷到令人发指，“快走罢，我得尽快找个石洞替你护法。”
边涧一听，心口登时凉了大半截。她咬紧下唇，最后挣扎了一下:“只要二位帮我一次，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应该不是本地人罢，远道而来要寻什么天材地宝？我自小就在九幽城长大，这片九幽山脉我很是熟悉，也许能帮上二位的忙！”
墨玄机脚下一顿，转过脸来，淡淡问她:“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雪灵水？”
如今已经寻到了凤凰木，就差雪灵水了。风昭昭突破金丹后期迫在眉睫，雪灵水一刻寻不到，墨玄机心里一刻难安。
边涧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雪灵水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比之凤凰木更难得，你们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可话一出口，很快又反悔了。毕竟修真界修炼秘法多种多样，谁也不希望被人探究私事，于是赶紧道:“九幽山脉这么大，即使有，你们定然要消耗不少时间，恐怕你们等不得。”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墨玄机话音未落，已经携着风昭昭转身要走。
“不过我知道哪里有！”
边涧大声道:“我知道谁有，离这里特别近！既然你们这么着急，哪里有时间掘地三尺的找？”
墨玄机立在剑上，居高临下地沉声问道:“你把话讲清楚，可别是因为想要留下我们，而在此胡言乱语。我夫人的性命，我看得比谁都重。你若是胆敢骗我，害我家夫人耽误了突破，后果远非你能设想到的！”
边涧牙齿咯咯打颤，攥紧拳头，深吸口气缓缓道:“我所说之言，绝无半句谎话！只不过这位前辈性情古怪，寻常不同任何人说话，我也是听我父亲提起过一次。具体能不能把雪灵水讨来，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那有何难，以物换物，只要出的价钱够高，不怕他不心动。我们又不是土匪，才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夺宝！”
风昭昭侧过脸去，拉了拉墨玄机的衣袖，笑眯眯道:“夫君，为了你家夫人的小命，你替我去试一试罢？”
“夫人如此相求，我怎敢说半个不字？”
墨玄机很配合地点头，揽着风昭昭的腰肢落地，这才望着边涧，语气淡得很，“有劳边二小姐带路，无论事成与否，都算是个人情。但凡涉及到我家夫人的事，绝无小事，届时我定然救你脱离苦海便是。”
边涧面上一喜，眼眶瞬间就热了起来。她深深凝视着墨玄机，轻咬着下唇，心道，若是金子真有墨玄机的一半，她都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了。
她又悄悄往风昭昭身上望去，见其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笑靥如花，生得绝艳动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最关键的是实力不容小觑，登时就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赶紧对着二人拱手，随后在前面负责领路。
“这位前辈姓古，具体叫什么，我父亲也不知。只是听闻，这位古前辈曾经在修真界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约莫是被仇敌追杀，身受重伤，这才躲在了九幽城。”
边涧一边给二人引路，一边从旁解释道:“我父亲当年无意中发现了这位古前辈，便收留了他。因为古前辈性情十分古怪且不问俗事，从不肯同外人见面。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什么。”
她说起这话，咬了咬唇，似乎有点不甘心，继续道:“我们边家无论如何，也算是对他有一点恩惠。可这位古前辈似乎并不知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即使我们边家已经受到金家迫害，他也不闻不问。我父亲也不准我去麻烦古前辈。”
“原来如此，一般高品阶修士都有些古怪毛病，也许古前辈是害怕行踪暴露，这才不敢随意出来招摇，也未可知。”
风昭昭摸了摸鼻尖，用眼尾的余光去瞥墨玄机，继续道:“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实力招摇过市的。”
墨玄机伸手按着风昭昭的脑袋，将她头扭正，淡淡道:“说话就说话，眼睛不要乱瞟，当心脚下，看路！”
“我看着呢啊……呀！”
风昭昭话音未落，脚下一空，险些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墨玄机手疾眼快，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人拉至怀中，皱着眉道:“你成天眼睛都在看哪里？都不注意脚底下的么？”
“我……我都在看你啊！要不然还能看哪里！”风昭昭鼓着腮帮子分辨道。
边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道:“你们夫妻的感情可真好！”
风昭昭摆手道:“哪有的事，他对我还是挺凶的，等我什么时候回娘家了，他就等着被几个大舅子吊起来打罢！”
她往前走了几步，跳上台阶，边走边问:“还有多远？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再往前走一小段，前面山头有个小茅草屋，古前辈就住在那里。”
边涧跟上几步，略有些为难道:“古前辈性情古怪得很，若是说了什么，你们可别往心里去。”“能有多古怪的脾气？我都不信能比我夫君还要难缠！”
风昭昭压低声音笑眯眯道:“我对脾气古怪的人，素来有致胜秘法！别管是多难相处的人，只要是遇见了我，算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