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涧苦笑，有点不敢置信。可又不好多说什么，在前面默默引路。只见不远处的山头果真有座小茅草屋，周边云雾缭绕，隐匿在林深处，若不是边涧带路，风昭昭怎么都想不到这里还能住人。
“这样吧，我毕竟是边家之人，想必古前辈会给我父亲两分薄面，我先进去说明来意，至于见还是不见，我也不敢说太实……”
风昭昭点头:“嗯，那你便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边涧点头，深呼一口气，抬腿上了台阶，轻轻敲了敲房门，温声细语地唤道:“古前辈，您在吗？我是边家中人，我叫边涧，今日有事相求，请问可以进去吗？”
房子静悄悄地，半分回音都没有，正当三人以为屋里没人时，传出一道异常暴躁沙哑的男音:“有事就赶紧滚进来说，没事快滚！”
风昭昭“啧啧”两声，侧过脸来压低声音同墨玄机道:“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啊，脾气还挺大！”
“先静观其变，横竖有我在，定然不让你受半点闲气便是了。”
墨玄机淡淡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房门看，似乎要透过门板看清里间到底是什么人。
边涧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对着二人比划了一下手势，这才踏进房内。很快，就听见屋内传来边涧颤颤的嗓音。
“古前辈，实不相瞒，我这次带了两个朋友过来，他们听说您手中有雪灵水，所以想……啊！”
风昭昭一惊，就见门板“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边涧整个人呈抛物线，从房里倒飞出来。
她估摸着墨玄机那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定然不会伸手将人救下，于是很善解人意地接过边涧将她扶稳。门板“哐当”一声又从里面关上。
“呼，多谢。”
边涧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古前辈一掌打了出来，恐怕……”
屋里立马传来古前辈的暴怒声:“滚，滚，滚！不想死的赶紧给老夫滚蛋！什么雪灵水，老夫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赶紧滚！否则莫怪老夫大开杀戒，谁的脸面也不给！”
边涧脸色煞白，眼眶里噙着泪光，转脸望着风昭昭，小声道:“对不住了，我真的尽力了，你们也都听见看见了。古前辈谁的面子都不给，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你别哭，这事同你不相干，你能负责引路，已经很好。”
风昭昭安抚了她一句，这才对着房门，大声道:“古前辈是罢，现如今我们都知道你手中有雪灵水，也懒得同你废话。我们今日就是来以物换物的，你都不知道我们拿什么东西跟你交换，何必这么着急的拒绝？”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大言不惭！你能有什么宝贝跟老夫交换？雪灵水可是老夫历尽艰辛才从万丈寒潭中所得，如何能被你们骗了去！”
“你要是这么说话，那我可就不高兴了！”
风昭昭拽着腰上的半月牙形的雕花玉佩，摇啊摇的，“你不要觉得我年轻不懂事，修真界按实力说话。我如今怎么说也是个金丹后期，也不比前辈弱多少！”
“恐怕是还没突破金丹后期罢，大言不惭！”古前辈凉飕飕地揭穿了风昭昭的谎言。
风昭昭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早晚的事情，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如果到了前辈这个年龄，定然比前辈的修为高就是了。”
这个古前辈光听声音，便知年纪不小。要知道在修真界，伴随着实力的增强，寿命也会大幅度提升。有的深山老妖怪，活个几百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在修真小说中，逆天改命也不是不可能的。关键看实力够不够了。
古前辈被呛了一句，登时气急败坏道:“牙尖嘴利！看老夫不砸断你的牙根，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自房中猛然窜出两条长凳，直冲风昭昭的面门而来，墨玄机眉心一蹙，单手揽过风昭昭的腰肢在半空中旋转一圈，这才将人放下。
伸手一翻，古琴便架于臂上，两指按压住琴弦尾端，随手一拨，就听“铮铮”两声，长凳瞬间四分五裂，连风昭昭的半寸衣角都没碰到。
“说不过我就动手，啧啧，古前辈的性子也太急躁了些。让我猜猜看啊，火系灵根之人，脾气较其他灵根的修士要暴躁一些。古前辈二话不说就把人丢出房门，脾气也是够火爆的。”
古前辈怒道:“小丫头莫要胡言乱语！老夫是什么灵根，同你有何干系！”
风昭昭笑容不减:“我只是比较好奇，像雪灵水这种天材地宝，都极其难以保存，不仅需要有寒潭中的冰水，还要小心保存，否则一着不慎，雪灵水立马就蒸发殆尽。但古前辈得到雪灵水，少说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吧？宁愿冒着让雪灵水凭空消失的危险，也不用在自己身上。恐怕……你是用不得这种东西吧？水火相冲，前辈不是火灵根，又是什么灵根？”
边涧一听，仔细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不由自主就望了风昭昭一眼，惊叹于她的冰雪聪明。
就听古前辈道:“算你这小丫头聪明！可你既然猜到老夫是火灵根，必然也明白雪灵水来之不易，若是没有等价值的宝贝，老夫绝不同意！”
“那好说，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凡事好商量，做什么一定要打人？边二小姐的父亲怎么说也对你有恩，你怎么能把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小仙子往门外丢？”
古前辈冷哼道:“如果她不是边家的人，今日老夫就不是把她丢出门外这么简单了！”
也是，毕竟身怀宝物容易招人觊觎，边涧将雪灵水的事情说了出去，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不知道要惹得多少人趋之若鹜。
风昭昭也没再多什么，三人踏上台阶，房门自里面打开，看样子是恭请他们进去了。
屋里没什么家具陈设，仅仅只有一张竹榻，一张方桌，柜子上乱七八糟摆了许多书卷，全部都杂七杂八地堆在一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头坐在地上，头发花白，身形矮小，可精神矍铄，一见风昭昭的面，立马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尖骂道:“你个小丫头，可算让我见着你面了！牙尖嘴利，连老夫是什么灵根都猜得出来，你爹娘是谁，赶紧报上名来！”
墨玄机眉头一皱，将风昭昭护在身后，不悦道:“你对我夫人客气点，否则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老夫纵横修真界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古前辈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一掸衣衫，抖出一阵碎屑——这老头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
他瞥了墨玄机一眼，冷笑道:“赶紧的，别耽误老夫时间！有什么宝贝赶紧拿出来！若是敢逗戏耍老夫，今日定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风昭昭站在墨玄机身后，就探出个脑袋，眼睛乌溜溜地乱转，笑眯眯道:“你都不问我叫什么，反而问我爹娘叫什么，做什么呀，想上门认个亲戚？”
“小丫头胡说八道，老夫好大一把年纪了，跟你爹娘认什么亲戚！”
古前辈皱着眉头，目光灼灼地转向墨玄机，冷冷道:“你实力的确不弱，有老夫当年的风采，不过想跟老夫斗，还太嫩了点！”
墨玄机也不废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风昭昭眨了眨眼睛，微微有点惊讶。
这玉瓶她简直太熟悉了，当初跟墨玄机在妖灵谷打赤焰玄武，就为了这种灵液。还害她受了不轻的伤，后来才被五个师兄接回了门派。如今骤然一见，神色有些微妙，斜瞥了墨玄机一眼。
哪知道这个人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似的，空着的一只手轻轻一按风昭昭的脑袋，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以前委屈你了。”
他对古前辈解释道:“这是七品赤焰玄武龟甲里的灵液，有价无市，而且赤焰玄武是火系魔兽，用这瓶灵液足够换取前辈的雪灵水了罢！”
古前辈原本还有些狐疑，觉得墨玄机定然拿不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谁曾想一出手就是七品魔兽的灵液，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宝贝！况且又是火系，若是落在自己手里，用处那可就大了。
可他也不是傻子，即使欣喜若狂，可表面却强装淡然地冷呵:“你可知我为了这点雪灵水，费了多大的劲！那寒潭深达万丈，底下却是白生生的食灵鱼，险些没把老夫撕碎！”
古前辈说着，一捋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可怖的伤痕，即使过去很多年了，可不然想象当初定然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这里全是被那玩意儿咬出来的！”古前辈说着，伸着一扯衣领，作势要袒/胸/露/乳。
边渡吓得“呀”了一声，赶紧背过身去，双手捂眼。而风昭昭尚且还未来得及转身回避，眼前蓦然一黑，墨玄机直接抬袖替她挡住视线。
“你做什么？这里还有女修，快把衣衫穿好！没人想看你的伤痕！”
古前辈悻悻然笑道:“老夫好大一把年纪了，都不怕被你们看，你们两个黄毛小丫头怕什么！”
他话虽如此说，可还是将衣衫穿好。搓了搓手，笑问:“你就这一瓶么？没有多余的了？”
“就这一瓶，多一瓶都没有！”墨玄机自然不会傻到说实话，否则这糟老头子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虽然为了风昭昭，多珍贵的宝物他都舍得，可没这个必要。一瓶七品魔兽的灵液已经足够。
“小兄弟不诚实啊！这样吧，先坐下，喝杯茶，我们慢慢谈！”
古前辈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招呼着墨玄机和风昭昭坐下，还催促边涧道:“去，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泡茶去！”
边涧四下瞅了一圈，面露为难道:“茶……茶叶在哪儿？”
“不就在那里！你这孩子眼睛什么时候瞎的！”古前辈照例是没有好气，伸手指了个方向。
边涧走上前，好不容易才从杂七杂八的一堆杂物里面扒出一小盒茶叶。
古前辈道:“这可是老夫的宝贝！仔细着点！泡三杯就行了，你用不着喝！”
风昭昭一听，忍不住单手捏了捏额角，这糟老头子讲话还真够不客气的，边家好歹对他有恩，他就这么对待边家的女儿，简直不知道感恩。
边涧抖着手，跑去后面泡茶。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又端着托盘折身回来，将茶水端在三人面前，然后寻了个犄角旮旯里站着。
“雪山龙芽。”墨玄机随意瞥了一眼茶杯里雪白卷舒，如同莲花一般绽放的茶叶，淡淡道。
“嚯，小兄弟好眼力啊！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孩子啊？”
古前辈捧着茶杯轻呷一口，神色幽幽地笑道:“认识这种茶叶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小兄弟来历不小啊！”
墨玄机道:“你不必知道。”
古前辈也不生气，放下茶杯，啧舌道:“我先前也说了，雪灵水来之不易，差点要了老夫半条命。虽然七品魔兽的灵液很诱人，可老夫一大把年纪了，修为也差不多就这么高了，提升不到哪里去。这雪灵水跟了老夫好几年，都生出感情来了……”
风昭昭忍不住道:“雪灵水是死物，又不是什么灵宠，你同雪灵水能生出什么感情？”
“怎么就没感情了？老夫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抢东西，每天晚上都抱在怀里睡，怎么就没感情了！你一个小丫头，你懂什么！”
风昭昭道:“那你就更胡扯了，万丈寒潭深处会生长冰莲，每九百九十九年才生一朵，若是有人将之采撷，当场便会化作雪灵水，必须要用寒玉打造的玉瓶收拢起来，周围还需要有寒潭之水，才能维持冰莲的原貌，否则保存不了多长时间的！”
顿了顿，她鄙夷道:“我特别好奇，前辈是怎么抱着那东西睡觉的？怀里揣朵冰莲，胸口不冷么？”
古前辈当场被人揭穿，老脸一红，悻悻然地笑道:“你个小丫头，不仅牙尖嘴利，懂得还挺多！那行吧，今日只要你们再拿出一瓶灵液，老夫便将雪灵水交给你们！”
墨玄机摇头:“只有这一瓶，没有多余的了。”
“真没有？”古前辈眼睛死死盯着墨玄机，逼问道。
“真没有。”
墨玄机起身，拉着风昭昭往外头走，边走边道:“既然如此，打扰前辈了。告辞。”
边涧见状，赶紧上前道:“公子莫走，这事还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要走就让他们走！这世间就老夫手里有一小瓶雪灵水，爱换不换！”
风昭昭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墨玄机的意思。这糟老头子精得很，若是他们再拿出一瓶，万一他又反口，要三瓶呢？总不好吃这么大的亏。她手心里出了冷汗，被墨玄机攥着手腕往外走，渐渐的，也不觉得有多担惊受怕了。
古前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墨玄机的背影，双手攥紧桌角，房里安静极了，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边涧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空气中的威压逼得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正当墨玄机一脚要踏出门槛，古前辈霍然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大叫:“行了行了！你这个臭小子，花花肠子一大堆！现在的年轻人品性太坏，专门欺负我们这样的老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推文！！！
《魔王又暴毙在迷宫门口》by白昼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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