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深人静,书生实在困倦难当,便趴在桌上小憩,半梦半醒间,感觉背上有轻微负重感。
他登时觉察到是有人在为自己盖被子。
书生很快清醒,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忽地就顺着抓住了那只手,坐了起来。
“谁!”
谁知他还没吓破胆,面前人却是吓得一个激灵。
女孩不过二八年华,脸上还有婴儿肥,一双眼睛却是秋水盈盈,看上去玲珑精致,尤其是惊吓过后的表情,更是莫名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实在奇怪,分明是陌生人闯入家中,书生却并非感到惊恐或是厌恶。
从心底来说,他竟觉得此人并非是恶毒歹徒。
“你吓死我了。”女孩拍拍自己的胸口。
书生仍旧还是保持着警惕,慢慢地放开了她。
“你是谁?”
女孩瞪大了眼:“你管我是谁?反正我是来帮助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书生并不好骗:“你连来历都讲不明白,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女孩自顾自坐在了后面的床上,摇晃着两条腿:“这个好办,日子久了你自然就知道啦。”
书生眯起了眼,显然是已经没了耐心。
他起身,扛着女孩直接将她给扔了出去,然后哐当一声将门紧紧闭合。
虽然最开始,书生对女孩诸多嫌弃,可不得不承认,女孩已经逐渐地渗进了他的生活。
女孩想吃烤鸡腿,书生表面上不屑一顾,却在路过店铺时还是会忍不住买一只烤鸡回去。
书生总是嫌弃女孩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模样,却又会看她满嘴油腻偷偷勾起唇角,然后举起袖子帮她擦去油渍,温柔地说一声:“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大半年过去了,这道鹅黄色的身影无时无刻地在书生眼前晃悠,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最开始书生不堪其扰,嘴上挂着的总是犀利言语,无时无刻都盼着她早些消失在眼前。可后来,他竟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常常因她干的一些蠢事而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女孩的到来为书生单调的生活增贴了无数的色彩,也让他逐渐有了更多的动力和热情。
或许,他已经被她深深吸引。
除夕的大街上,女孩与书生并肩走在一起,夜空中是五彩斑斓的烟火,他们一起仰头沉醉于绚烂的景色,书生诧异,他以往年年都会看到烟花,可为何此刻的烟花尤其地美丽?
女孩沉醉其间,拉着他的手,将头缓缓靠在了他的肩头。
就这样,彼此的内心似乎开始有什么酸酸甜甜的东西流淌着,温暖而浓烈,却又不强势,只是缓缓地,静静地,像是宇宙间缥缈盘旋着的星河。
十米开外,有人捏紧了拳头,气息哽咽。
身边的丫鬟打抱不平:“那是谁啊!小姐,别难过,我帮你打她。”
孙小姐将丫鬟狠狠一拽:“走。”
她觉得没脸再待下去,再好的兴致在此刻也没了。
书生每天仍旧是忙忙碌碌,走之前都要叮嘱女孩一遍,告诉她最近不太平,不要出门,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女孩每一次都会郑重对他点点头,书生这才能放心离去。
这半年来,一直发生诡异的命案,死的人都是青壮年,死相皆是无一例外地吓人,形如枯槁,一夜夺魂。并且还无征兆,往往前一日还有说有笑,第二天人就没了。
实在令人胆寒。
孙小姐这日在书生走后,愤然前来,原是想借口以朋友的身份友好接近,再处处谋划。
谁曾想她走至窗前,见女孩在房中大显身手,蔬菜水果自己就动了,锅铲炉灶全都活了似的,在她几个比划间摇摇晃晃,半空翻滚。
孙小姐捂住不敢出声,张惶逃离。
书生回来,茅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起先他并不在意,但后来发觉事情不对劲,便四处寻人,后来在街上碰见孙小姐的丫鬟翠儿才被告知女孩已经被衙门当成是害人的妖怪抓走了。
书生大骇,并丝毫不信,翠儿心急如焚劝诫他:“公子是被那妖怪鬼迷心窍了么?我和我家小姐亲眼见她在无人时施展妖法,恐怕这一连串的古怪命案就是她所为!”
“信口胡言,没有证据凭什么如此污蔑!”
翠儿拔高音量:“害没害人官老爷自有评断,若真是冤枉了她,自然无事,公子又为何如此焦虑?”
书生不在与她争论,转身就走。
他人微言轻,不知如何才能救她,绞尽脑汁思考了一整晚,找出了所有的家当去了官府,想去见她一面,谁知却被衙门的人告知昨晚女孩越狱了。
惶然地走在街上,书生既心焦又害怕。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而书生其实心知肚明,这女孩绝非常人。可他一直觉得只要不是恶人,到底是何物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希望不是翠儿所说的那样。
书生内心不断地祈祷着。
他自幼孤苦无依,苦读诗书也只为考取功名扭转命运,如今不过是个穷书生,能做的事情是极少极少的。
在街上游荡了大半日,漫无目的地乱走,忽地耳边传来沙哑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你命不久矣。”
他云淡风轻地笑着,仿佛生死于他来说皆是浮云。
书生闻言看去,只见巷口阴暗的角落里盘坐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
他一身粗布衣裳,身上挂着个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把类似于刀剑模样的物体,还羞怯怯地露出一小截桃木剑柄。
书生皱着眉头望过去,当下心里分外恼怒,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嫌恶。
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去。
那道士站了起来,走进了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