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玻璃珠在清脆的声响中,悄然破碎。
宛若世界凝滞的伊始,旋即,万事万物就像是播放中的视频按下了快退键,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倒放。
世间万物皆在回溯,就连亚诺自身动作也不受控制地向过去回溯。
唯一不同,便是在这逆转的光阴内,他仍旧保留思维。
到倒转的时光里,亚诺以意识体的视角,“看见”了许多。
他看见纷扬的灰烬自地面向高空返回,重新聚合在深渊的枝条上,白色初火从熄灭状态复燃,熊熊燃烧。
他看见火光滔天,亮如白昼。亵渎的世界树在火焰中嘶嚎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看见薪炎逆流,凝聚成塞西莉娅,她披着灵晖织铸的天之衣,眼角泛红,目光坚毅。
看见了塞西莉娅伸出的手,看见了她眼角落下的泪光,看见了那个轻轻的吻......
塞西莉娅的所作所为不是抛弃,也并非背信。
亚诺没有苛责圣女的想法。
因为她并非是他的玩具,她也有自己的意志,也有一直以来所传承的沉重使命。
只是缺乏力量的她,不得不在两个坏结局中,选择一个对她而言,不那么坏的结局。
如果自己挺身而出,可以避免其他人受到伤害,那就牺牲自己。
她一定是这样想的。
追想起一路上,她说的话与展露的笑容要比过去更多,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的话语,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她爱他。
这是一位善良女孩无言的告白。
这也是世界上最温柔克制的呼救。
“我还真是个混账,居然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亚诺反省。
他下意识把圣女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把她的存在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却不曾想到,这位已经拯救许多许多人的善良女孩,当她呼救时,谁又来拯救她呢?
亚诺内心自我审视,在问题冒出来的同时,也得出了答案——
那只会是他,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意识逐渐陷入昏沉与黑暗,亚诺知道,回溯的时间已经抵达十二个小时之前,即将重新流动。
这一次,他势必贯彻自身意志,以自身意愿创造全新的结局,绝不让她以身化薪,绝不允许无妄的牺牲与悲剧。
......
......
时间开始向前流动。
塞西莉娅朝着不远处亵渎巨木走去。
可走了两步,又不禁回头,不自觉地抬手,想要再多一些地触碰亚诺。
但伸出的手僵停在半空,犹豫、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收回。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追上了她,握住了她即将放下收回,举向天空的手掌。
然后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惹得圣女发出一声可爱的“哎呀”。
“亚诺?”
塞西莉娅捂着额头,惊诧于亚诺为什么会醒过来,明明诅咒的效果能让他睡上很长时间才对。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细节的时候。
她必须保护他才行。
塞西莉娅试尝试挣了挣,却没能挣脱。
“亚诺,别抓这么紧,放手啦......”
圣女话不由衷,嘴中吐出的,是与真实想法截然相反的谎言。
但,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