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托微微低下头,用沉重的声音说:“公爵大人如今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现在每天能有两三个小时维持理智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时候都是用‘意识阻断剂’才勉强遏制住发狂和污染。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根据上一次测试的结果估算,三个月之内公爵大人必定异化。”
奥伯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父亲,他真的是一个天才,一个‘骑士’。如果不是生在诺伍德家,背负着德瑟斯公爵的使命和责任的话,以他的才能,安稳地用上三四百年,也能达到圣骑士甚至传奇的高度,而那时候他将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污染所困扰。可惜……”
“我想公爵大人应当并不后悔。”贝尔托突然说道,“虽然我和公爵大人一起浴血奋战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受到,他是因为真心想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想要配得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血统才如此拼命的。
“诺伍德家的职责和特殊之处让他有了更早成为强大的超凡者、更早地为了这个国家站出来的机会,他从来没有为自己饮下了这杯对平庸之人来说是甘露,对有才能之人来说等同于毒酒的恩赐而感到后悔。如果他当年没有站出来,如果没有那场大获全胜的‘日出战役’,现在王国的北境早就已经沦陷了。”
奥伯伦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我的父亲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他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后悔和遗憾的,我也不应该替他去遗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替我自己遗憾遗憾呢——可惜我是庸才那个行列里的,所以我也没资格遗憾,要不是‘饮下了甘露’,我现在能有二铎就已经是万幸了吧?”
贝尔托没有说什么“不要妄自菲薄”之类的废话,因为他知道事实真的如此,而且他也知道奥伯伦清楚这一点,心知肚明的谎言说出来只是在强调事实。
“但你同样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奥伯伦。”贝尔托轻声说道,“公爵大人在他的时代承担起了他的责任,你现在不也是在你的时代承担着你的责任吗?而且站立在时代的转折点上的你,肩负的责任事实上比你的父亲还要庞大——至少在公爵大人活跃的时代,他不必同时提防北边的王国和对付安宁教会。”
“或许是这样没错,”奥伯伦扭过头看着窗外明媚依旧的阳光,“但我却逃避了一个最重要的责任,作为德瑟斯侯爵的那场‘成人礼’……”
奥伯伦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配合着他的姿势和服装,倒真像是一位在战场上看着敌方千军万马袭来,我自岿然不动的将军。
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最后半句话才近乎无声地流露了出来。
“……我把弑父的任务交给了安宁教会。呵……德瑟斯公爵这一脉‘只有杀死前代公爵,才被允许成为下一任公爵’的规矩,到我这儿就算是断了吧。”
奥伯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不定等我死后,后人可以强行解释成‘间接杀也算杀’来给我找借口吧。至于有没有人肯为我找借口,恐怕就要看我这个人和我们的计划到底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