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闯入格兰温顿城与城中守军奋战的时候,身在主城的庄饮年从约书亚手上得到了根据需求汇总整理出的下月物资需求清单,顺手就着从异界之门透出来的一点信号,把清单发给了供应商。
等发出去之后庄饮年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两点。
……好像有点不道德的样子。
不过发都发了。
庄饮年离开了异界之门附近,躺在法师塔里的沙发上关注着玩家和法师之眼传回的画面——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得盯着玩家们的进度,以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玩家们给他捅出什么大篓子,他对于玩家们在这方面的才能是很有信心的。
参与这次格兰温顿领的任务的有很多前一次更新才加入的新玩家,虽然到这时候这批新玩家也已经进入游戏接近一个月了,不过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大型的主线任务,庄饮年本以为场面会有些混乱,但现实却超乎他的想象。
新玩家们看上去对于攻城略地的流程很是熟悉,面对平日里少见的超凡者敌人也并不显得生疏,就连维护控制区的秩序都挺有一套手段,没让格兰温顿城的居民们乱起来——当然也可能是在武力威慑下根本没有多少人敢趁机作乱。
庄饮年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这些新加入的玩家看上去是新手,但实际可能早就云过不知道多少个主播的实况了,他们对游戏的理解说不定还真不必老玩家差。
这样想着庄饮年也放心了不少,梦境联合会为他承建的三座法师塔中的第一座即将完工,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法师塔和玩家的数量必然节节攀升。
庄饮年一直有些担心现如今游戏内相对良好的氛围和秩序会被大量新玩家冲淡,现在看来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不用过分担心这个问题了。
对《神话默示录》感兴趣的潜在玩家其实已经是游戏圈子的一部分了,他们的加入对于玩家群体来说并不是一种冲击,只是一种融合。
当然了,从长远来看一个群体的扩大必然导致不同倾向和分歧的发生,由此导致的氛围变化也不可避免。不过庄饮年觉得以法师塔的建成速度来看,玩家数量的增长必然不会太快,等到下一批新玩家加入的时候,上一批新玩家也差不多要变成老玩家了。
行军石停靠的地点位于格兰温顿城北侧,玩家们也是从这个方向上攻入了格兰温顿城。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自东向西穿过格兰温顿城的中北部,玩家们首先拿下的便是位于这条河北面、约占整个格兰温顿城五分之一大小的区域。
攻占了格兰温顿城北部之后,以都说了全是萌新为首的几个公会就跃跃欲试地过桥向更加广阔的南城区进发。
就如庄饮年所预料的那样,格兰温顿领的实力在针对安宁教会的“反叛”中已经近乎消耗殆尽,城中的守军——尤其是超凡者几乎人人带伤,还有不少人直接就折损在了前次的战役中,如今格兰温顿领的几个超凡军团都不是满编。
再加上巷战并不是这些侧重于大规模作战的超凡军团的强项,尽管格兰温顿领的超凡者超凡等级普遍较高,也没有对玩家们的战斗体验产生负面影响。
跟着玩家们的视野看下来,庄饮年不仅感叹格兰温顿领真是富得流油,光看这些效忠于格兰温顿伯爵的超凡者就能看出来了——诺若米领也是个伯爵领,但伊莎波把家底掏空了也雇不起这么多这种实力的超凡者啊!
嗯,好地方,第一个打他们来选对了。
到了清晨,格兰温顿城的其他地方都已经在玩家的控制下了,只剩下格兰温顿伯爵的城堡还屹立在城市之中。
有思维比较灵活的玩家拆了城内无人居住的破屋,尝试着用绳子和木板搭设浮桥渡河——很快他们就用这种方式建立起了数个浮桥,战士率先过桥防范敌方针对浮桥的打击,而后其他玩家陆续通过浮桥上到了城堡耸立的“孤岛”之上。
只要攻下城堡,针对格兰温顿城的进攻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格兰温顿领虽然还剩下几个男爵领,但这些男爵领都是格兰温顿伯爵的直辖领地,并无独立的军事力量,玩家们能遭遇的敌人最多只是当地的治安队,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解决,所以拿下格兰温顿城基本可以等同于拿下整个格兰温顿领。
越来越多的玩家通过浮桥渡过了河流,加入到进攻城堡的大军当中。城堡的守军也在试图摧毁浮桥,但收效甚微——战士组成的铜墙铁壁将浮桥守卫在身后,而且还不断有玩家制造新的浮桥投入水中,就算偶有机会摧毁一两座浮桥,也很快会被新造的浮桥填补上空位,而当足够多的玩家于“滩头”建立了阵地之后,要摧毁浮桥就变成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远方看着的庄饮年觉得有些奇怪。
在将格兰温顿领选做目标之前,他当然调查过格兰温顿领的情况,他知道现任格兰温顿伯爵阿尔贝托·佩雷斯是一位四环元素系法师,精通水元素法术,在前次与安宁教会的冲突中受了重伤。
所以庄饮年对于格兰温顿伯爵没有出现在之前的守城战役战场上并不意外,根据他的调查,对方是真的伤的很重。
但他甚至没有出现在守卫城堡这最后一道防线的战场上,这就有点奇怪了。
城堡被攻破就意味着佩雷斯家族几十代积累的财富和资源灰飞烟灭,同时也意味着他本人绝不可能得到什么好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中阶超凡者绝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如果阿尔贝托借助护卫城堡的河流进行施法,庄饮年敢保证在他魔力耗竭之前没有玩家能活着通过河流的封锁——一个四环的水元素法师在周遭有水体可供利用的情况下至少能发挥出五环的力量!
但玩家们在渡河的过程中只遭到了常规的抵抗……
阿尔贝托·佩雷斯在做什么?
庄饮年皱了皱眉,如果让这家伙跑掉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虽然南欧若蓝王国方面肯定腾不出手来支持他对格兰温顿领的宣称,但光是一个与《神话默示录》处于敌对状态且不在心智核心-幻术体系监控下的中阶超凡者就已经很麻烦了。
如果一个水元素法师存心要给被玩家占领的格兰温顿领捣乱,那方法可多了去了,光是洪涝旱灾就够格兰温顿领喝一壶的,超凡者要摧毁一地的生产生活秩序简直不要太简单。
庄饮年可不想把自己的心力浪费在提防潜在的破坏分子上。
格兰温顿伯爵如果能纳入掌控的话未尝不能一用,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成为《神话默示录》的阻碍。
……
格兰温顿城外,多博斯克河沿岸。
多博斯克河是一条自东向西贯穿了南欧若蓝王国北部的大河,发源于骸骨荒原与阿德印地区交界处的山脉,这条河同时也是包括格兰温顿领在内的多个领地最重要的水源地。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条河的两岸不会出现零散的捕鱼人,因为河流是领主的财产,未经许可到河里捕鱼等同于侵犯领主的私产,被抓到了运气好的将面临数月至数年的监禁,运气不好被当场打杀了也没处喊冤。
但是在今天的格兰温顿领,有一些人可并不在乎什么“领主的禁令”。
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有十几个空军基地公会的玩家成群结伴地从格兰温顿城外的临时传送点走向最近的河岸边,他们一手提着巨大的塑料桶,桶里装着不知道怎么搞到的钓竿和从不明生物身上剥离下来的“鱼饵”,另一只手拿着自制的小马扎,有说有笑地走在目前还是交战区的区域里。
不过虽说格兰温顿领还没有彻底解放,但实际上还在抵抗的已经只剩下城堡守军了,格兰温顿城内大部分区域及其周边都在玩家的控制下,他们这样走在路上倒也不用担心突然冒出来几个敌人。
——这些家伙大多只有14、15级的样子,有些干脆就是生活职业玩家,而且他们身上的装备也和玩家们的平均水准相去甚远,遇上稍微强点的怪就只有被送回传送点的命运。
“诶呦嘿,早知道游戏里也能这样钓鱼我还天天跑出去做什么,白遭那老婆子念叨!”一个疑似没有捏人,直接用自己的样貌和身材进了游戏的中年大叔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惬意地喟叹一声。
这个ID是“第一发现者”的钓鱼佬似乎是上一次更新才加入游戏的新玩家,他的等级到现在只有6级,而且身上的装备都还是新手套装——不过他的钓竿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鬼知道他是不是用所有的铜币和声望“贿赂”负责审查物资采购清单的约书亚才搞到了这样一根钓竿。
亚里士缺德支好鱼竿,“有家室的男人就是这样凄惨啊……伤心事就不提了,钓鱼,钓鱼。”
迷路怎么你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这片流域最近似乎有迷雾水妖出没,我们得小心一点——谁看到了雾一定要说话。”
“诶,哪有那么倒霉刚好让我们遇到啊。”钓鱼时长两年半满不在乎地说,“迷雾水妖怎么也得是个区域小BOSS级别的怪,怎么会那么容易遇到……”
“一条鱼也钓不上来的家伙居然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到足够让我们碰不上小BOSS?”亚里士缺德反问。
钓鱼时长两年半耸了耸肩:“所以说坏运气都用在空军上了嘛——而且天天空军绝对是赖我们公会名起得太不吉利了。”
“没事,我准备了一点好东西……”每天放生一度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不敢保证干掉小BOSS,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具体是什么每天放生一度电卖了个关子不肯再说了,但其实其他人也差不多猜到了。
这十几个人就这样一边垂钓一边闲聊,非常自然地从“如何对付迷雾水妖”讨论到了“迷雾水妖有没有……能不能……如果能的话感觉会如何”,话题变换之行云流水让人啧啧称奇,最终得到了一个不言自明的结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可惜他们实践不了,游戏没给人物设计这功能。
就在这十几个大男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面红耳赤、血脉偾张的时候,他们的周边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泛起了一层薄雾。
亚里士缺德率先反应了过来:“起雾了!”
众人这才从忘我的讨论中回过神来,这时他们身边隐约的薄雾已经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雾气,离浓雾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