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总要考虑建成的时间啊,”曲知命一边推开宿舍门一边说,“现实侧的大学很多不都是二十世纪建的、二十一世纪初翻新的嘛,那基础设施肯定落后啊。
“神秘界最早的大学都是二十一世纪中后期才开始建的,还用了很多神秘学技术辅助,建成的效果肯定不能跟现实侧的一样啊!而且作为独立空间的神秘界又不用操心占地面积问题——所以我才搞不懂学校把宿舍建得这么抠搜的干嘛!”
曲知命带着庄饮年走出了宿舍楼,从室内来到室外之后,庄饮年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盘桓在天空中、如同杂乱线团一般的淡金色线条。金色的丝线于整个天幕上交织,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另一侧。
“那就是我之前说的‘天轨’了,”曲知命伸手指向天空中的金色痕迹,“这算是神秘界规模最大的奇观之一了,但其实就是天空版的地铁而已,用来看风景是挺不错的——另外也有高铁版本的天轨,据说理论时速能达到一千公里。
“啊,对了,你这样会飞的人一定要记得在飞行的时候不要靠近轨道周边五十米的距离,不小心的话可能被气流吸进轨道里,那就惨了。”
曲知命一边走一边说道:“学校门口就有一个天轨站,让我先在手机上看看下一趟车什么时候到……哈?还要三十分钟?!那我们还不如去走自动步道了,虽然舒适性比不上天轨……”
“那是什么地方?”庄饮年指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一片区域。“现在已经挺晚了还这么多人。”
曲知命不用细看就知道庄饮年说的是哪里,“那边算是学校里的美食街吧,有各种小摊什么的,现在这个点正是出来吃夜宵的时间,肯定人多啊……顺带一提有一家卖章鱼烧的非常好吃。”
说着,曲知命咽了一口口水,颇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我晚饭吃撑着了,现在吃不下了……”
“我们去这里。”
“啊?”曲知命一脸困惑,“我们不是要去天……”
“我们先去这儿。”庄饮年又说了一遍。
“……明白了。”
十五分钟之后,曲知命看着满载而归的庄饮年,目瞪口呆地道:“我去……不是,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如果你知道我上一顿饭是昨天晚上吃的,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这是实话,自从格兰温顿攻城战开始之后,庄饮年一直忙着关注战局的动向,完全忘了吃完这回事,回来之后又是倒头便睡,这么一算他上一次吃饭已经是三十多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好吧……那我们还是去乘天轨吧,在自动步道上一边喝风一边吃东西对胃可不友好。”
“我还以为这种公共交通工具里是不让吃东西的,”庄饮年挑了挑眉,“我都做好在路上把所有这些吃完的准备了。”
“啊,这倒没关系。”曲知命说,“天轨里的空气净化系统和自动清洁系统效果很好,就算有人在你旁边吃鲱鱼罐头你都闻不到味——既然如此也没有不能在天轨上吃东西的理由了。”
两人到达天轨站的时间刚刚好,由多个正方形浮空平台组成的站台从天上降了下来,进入了位于地面上的天轨站里。等车的人根据浮空平台上显示的方向,有些站在原地等待,有些则走上了平台。
曲知命确定方向没错之后,就和庄饮年一起站上了浮空平台。
一分钟后,浮空平台缓缓上升,在指定的高度重组成了长方形的站台——十几秒钟之后一辆天轨列车就从远处驶来,停靠在了站台边缘。
现在毕竟已经入夜,在这个时间出门乘坐天轨的人不多,车里有不少空座。天轨的内部布局与地铁有相似之处,两排座椅分布在车厢内的两侧,不过并不是面朝车厢内部,而是朝向车厢两侧的弧形玻璃观景车窗,可以很容易地欣赏下方的风光。
在天轨还没有开动的时候,坐在座位上就已经可以俯瞰曲知命就读的江临预言大学。从曲知命对学校的日常贬低与吐槽来看,庄饮年原本以为这是个名不见经传、规模也不大的学校,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如此,至少这学校的占地面积远不能算是“规模小”。
在一条宽阔的大河两岸,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预言大学的各类设施,沿着河流绵延了数公里之遥,如同一根被河流分开的丝带。
“说起来……”庄饮年想起了夏阡建议他的事,一边解决他这三十多个小时以来的第一顿饭,一边向曲知命问道:“如果我想在最近在神秘界找一所大学就读的话,你有没有什么方法或者建议?”
曲知命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没什么想法,你知道的,我是高考进去的嘛……一般来说我们这边神秘界大学也都在七八月份招生、九月开学,可以像我这样用高考成绩申请、也可以参与神秘学知识与能力统一测试凭成绩申请。
“但要是没在正常的入学时间的话……这就取决于你的神秘学能力了,如果你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的话,可以直接去找心仪学校的校长,然后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行——神秘界大学几乎都是独立的,校长在这方面有很大的权限。”
“神秘学能力……”庄饮年好奇地问,“有位神秘学家说我的实力大概相当于‘魔导师’……魔导师是什么水平?”
……
魔导师是能让曲知命嗷一嗓子从座椅上蹿出去、然后再狗啃泥式地平地摔在车厢里的水平。
“……不是,你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庄饮年都让曲知命给吓了一跳,主要是他真没想到一个穿着看上去就很不便于行动的巫女服的人,能那么灵活地从座位上弹射起飞……
曲知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庄饮年随手放了个治疗法术帮他止住了鼻血:“谢了……你知道魔导师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学校除了首席校长之外,历任校长也不过是相当于大魔法师的大占星师而已!东亚地区现在一共也就只有六个魔导师……你真不是在诓我?”
“人和人之间没必要这么缺乏信任吧?”庄饮年说,“一分钟之前我还不知道魔导师到底是什么呢。”
曲知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捂着自己感觉差点要骨折了(也可能已经骨折但被那一发治疗法术顺便治好了)的鼻子,解释道:“这算是神秘界对施法者这个神秘学职业的一种评价机制吧,从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到大魔导师……可以类比成初级会计师、中级会计师……那样的感觉。
“不过说真的即使是魔法师证就已经很难考了,我学施法的朋友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能在本科毕业的时候拿到魔法师证,其他人基本都得在研究生期间才能考下来,能不能到大魔法师那就全看天赋了。”
“……等等,”庄饮年从曲知命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你说这是考的?”
“那肯定是考的啊,”曲知命理所当然地说,“考理论和实践……所有证不都是考出来的?”
“我以为就像……算了,当我没说。”庄饮年摆了摆手,他本来以为这所谓的魔导师就像异界对于低、中、高阶之类的,彼此之间有严格的分野,但现在看来地球神秘界的实力等级并没有明确的划分界限,唯一划分实力等级的方法居然是考试……
只能说这很合理。
曲知命说:“如果您真有魔导师的实力的话,那还想什么入学的事情啊?!就算您今天说想当我们学校校长,第二天现任校长就得退位让贤啊!”
“我这不是搞不清你们这边的整体实力,还以为这边的高级神秘学家人均全知全能呢……”庄饮年腹诽了一下某奸商造成的错误认知,“另外你也用不着换回敬称吧,显得我很老似的。”
“那……你实际多大?”曲知命把那个“n”的音节咽了回去。
庄饮年感觉这好像是自己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这次他直接给了第二个不讲道理的回答:“十八岁。”
“……”曲知命的无语肉眼可见,“我信了,你这么说我可真的要信了。”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2114年出生的,你就说今年是不是十八吧。”
“但你不是说自己是回归者……还能这么算?!”
就这么闲谈几句话的工夫,天轨列车里就传来了“前方到站大地之眼天文台站”的提示音,庄饮年下意识地向外张望,就看到了让他觉得不虚此行的景象。
就如同这座天文台的名字一样,大地之眼天文台当真如同一只在大地上睁开的巨眼,巨型的反射镜是这只眼睛的主体,圆形的主建筑像瞳仁般镶嵌在中央,用带着些金属质感的“目光”漠然而理智地注视着群星之间。四周高耸的观测塔和天线是这颗“大地之眼”的点缀,环绕在这只“眼睛”的边缘,更给旁观者一种望而生畏的复杂感和秩序感。
从高空俯瞰,这座天文台仿佛坐落于大地的裂口之上,冷冽的金属光泽彰显着这由人类——由神秘学家之手构筑的超然的奇观。今夜的夜色宁静而又深邃,天文台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设施上闪烁的光芒为这处地标增添了一些活着的感觉,让人的心中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就连天文台上方的苍穹似乎都因这颗眼睛的存在而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
虽然这座天文台位于地面,离真正的星河不知有多少万米之遥,但光是注视着这颗大地之眼,就已经让人感觉到星空近在咫尺。
“看,这就是大地之眼天文台!”曲知命语气略带兴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