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马克西米利安睁开眼睛的同时,一群蝙蝠以极高的速度从门口飞来,汇聚在浅红亲王的“床”前,然后升腾起一阵黑烟,走出了一个谦恭的黑发青年,正是亲王最信任的管家西格蒙德。
“您醒了,吾主。”西格蒙德躬身行了一礼,“浅红的子民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浅红亲王走出了自己的棺材,任由管家整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用低沉的嗓音道:“我感觉到了……‘绯红’的力量……祂的力量在复苏,祂的意志在靠近,这可就让我没法安稳地在棺材里躺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或许是同胞们的虔诚祈祷打动了始祖,”西格蒙德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同胞们日复一日的祈祷,一定能让始祖回心转意、重新眷顾我们。”
浅红亲王的动作顿了顿:“他们又开始大规模地祈祷了?发生了什么?”
西格蒙德一五一十地把永生会进攻浅红都市群的事情交代了出来,顺便也提到了永生会首领卡西米尔·本诺和安宁教会救赎者维塔利安二世的那场战斗——血族不关心地上王国和教会的战争,但他们很关注永生会的动向,毕竟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已经绵延数万年。
浅红亲王挑了挑眉:“于是就有很多人向始祖祈祷寻求庇护?”
“是的,”西格蒙德说,“根据在下的观察,就算是在还未被战火波及的浅红都市里,祈祷的人数和频率都明显增加了,在战区虔心祈祷的人一定只多不少。”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的无用功罢了,”浅红亲王嗤笑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棺材对面的一张巨幅画像——和所有血族始祖莉莉丝的画像一样,这张画像上的始祖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祂不会回头的……永远不会。”
浅红亲王走出了这件挂着巨幅画像的卧室(或者说墓室?),西格蒙德无声地紧随其后。
浅红亲王边走边问:“所以永生会哪里来的这么多人手?同时与安宁教会和浅红都市群为敌……在我入睡之前永生的信仰一度近乎绝迹,他们哪里来的尘世之躯消耗?”
“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永生的孽物已经在地下滋生了太长时间。”西格蒙德惋惜地摇摇头,“他们的传教士潜入了家畜当中,以力量与复仇为筹码,向家畜传播着死后永生的教义。
“几乎九成以上的家畜都接受了那套歪门邪说,成了永生的信徒……在某些历史悠久的地下都市里,如今那里的家畜甚至都不是永生会的第一代信徒!永生的信仰在家畜之间代代相传,在一些地下都市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谱系!”
西格蒙德的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所以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杀死家畜最终饿死,或者被降临到家畜身上的永生会成员杀死,是这样吗?”浅红亲王很快看明白了这背后的两难困境,“「尘世之躯」啊……真像是给吸血鬼量身定做的死局。现在清楚有多少地下都市已经沦陷了吗?”
西格蒙德说:“如果将所有失联的都市都判定为沦陷的话,那恐怕已经超过一半了。”
“真是一群废物。”浅红亲王毫不留情地说,“让我猜猜,他们除了各自为战之外就是对始祖祈祷,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一位众人皆知已经抛弃我们的神明身上,根本没有组织……不,应该是根本没有试图组织起像样的反击,甚至连一场拿得出手的胜利都没有,对不对?”
西格蒙德选择保持沉默。
“哦,对,我差点忘了,除了对始祖祈祷,他们一定还派了各种身份尊贵的使者来骚扰你,要你提前把我叫醒——我说的有错吗?”浅红亲王气极反笑,“真是一群阴沟里的耗子,眼界只有巴掌大,居然能被这种小问题难住!我真是无话可说!”
西格蒙德依然保持沉默,算是默认了浅红亲王的说法。能到亲王府邸来“骚扰”他的都是血族的大人物,并不是他一介管家能够置喙的,就算现在没有外人也不行。
他只是为其他同胞们开脱了一句:“同胞们对始祖抱有希望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他们的心灵有所依托。而且……倘若始祖真的完全不关心我们的死活的话,又怎会如您所说的那般正在复苏、正在靠近呢?”
“我这儿倒是有个合理的解释,”浅红亲王冷笑着说,“比方说……因为祂想要凑近点看看‘浅红都市群覆灭’这个乐子,好幸灾乐祸一番。
“不过你说的对,让他们抱有希望,总比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不会出现任何奇迹要好。至少这样多少还能保留一些他们的战斗意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援助的话,我估计这时候永生会连深红都市群也已经拿下了。”
西格蒙德没有接话。
“真想丢下这帮不贤不孝的子孙不管啊……”浅红亲王那双浅红色的眼睛中流淌的冷漠神情表明这句并不是玩笑话,他是真的在考虑不管其他血族死活的这种可能性。“不过醒都醒了,还是让我去会会永生会的‘老朋友’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