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的发音很标准,吐字清晰,语速也不快不慢。她的每个词、每个停顿、每次吐息都狠狠地敲击在安托万的心上,话语中的含义也不可阻挡地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简直不像是一个刚学习了克里格语不到半年的人……安托万不着边际地想。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是对教会最为激进的反叛者了,不谦虚地说,他认为自己比达里安·奥克塔维乌斯的反叛还要彻底。
高级神官所把持的经典解释权的神圣外衣正在被他一层层地扒开,教会赖以维系其统治的“冠冕”,正在质疑声中黯淡、坠落。
但……他站得太高了,他所瞄准的地方也太高了。
摧毁一座高塔最有效的方式并不是瞄准它顶端最华丽的高台,而是……
“你这是在掘他们的根啊。”安托万的语气很复杂,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他看着眼前“手握大权”的市政管理委员会委员长,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并不是坐在一间寒酸的会议室里,而是端居于王座……不,神座之上。
“当然,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别忘了把你自己塑造成看不惯教会的黑暗内幕、于是勇敢站出来揭发真相、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正义之士。”卫澜换了个没那么端正的坐姿,脸上的微笑也变得玩味起来,所以那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要怪就怪他们给了我们如此发挥的空间吧,”她接着说,“奇林斯公爵领内的很多地方,安宁的信仰根深蒂固,等我们占领了那里肯定要做出改变的。帮助人们意识到他们被骗了,可以让他们以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倒戈。”
“我尽力把你提到的这些都写出来,”安托万不那么确定地说,“不过我也没做到教会里的高层,很多东西我看得也不是那么清楚……”
卫澜说:“你尽力就好了,实在写得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润色文稿。”
“对了,你前段时间说要从典籍里寻找圣灵杀人事件的线索,现在有什么发现吗?”安托万问起了他也很关心的事情。
“没,”卫澜摇了摇头,“我刚看完不到一半的内容,还有好几本书都没翻开呢。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看到有什么能把圣灵的生平和案件联系在一起的内容。”
“这样啊,”安托万有些失望,“那还真是可惜……”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嗯?这可是稀客啊,”卫澜看着闯进来的包治死百病,“现在还不到你们第十五精神病院述职的时间吧,有什么事吗?”
包治死百病看上去是一路飞奔着上来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他把气喘匀了之后就毫无铺垫地把重要情况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有瘟疫爆发在格兰温顿和海尔兰!患者和死者的数目已经超过三百,实际的感染者和感染范围很可能不止如此!现在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公会能处理的了,你们科学理事会有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卫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还是在场的其余两人头一回见到这位一直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的委员长大人如此失态。“把情况详细告诉我!”
在来到诺若米城市政厅之前,包治死百病等人其实先回了一趟位于海尔兰的医院,他们是想确认一下药品、床位等医疗资源的库存情况。
但在那里,他们看见了让人心里一凉的画面——医院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人皮肤干瘪、眼窝凹陷,一如他们见到的那些“霍乱患者”一样;有人看上去十分健康,但神态焦急,一问才知是代替家里昏迷的病患来求医;还有一些人已经昏迷在了医院的门口,如同尸体一般错落地堆放在一起……
医生四人组回来的时候,医院外的场面可以说一片混乱。
这让他们四人有些恼怒——他们四个“专业人士”居然让瘟疫给偷家了!
其余三人当时就留在医院进行紧急的救治工作了,只有包治死百病一个人跑来向科学理事会求援。
了解了情况之后,卫澜问道:“这样说来,疫病的源头现在还不清楚?”
“对,”包治死百病无奈地说,“我们本来觉得是多博斯克河遭到了污染,但海尔兰离多博斯克河流域有十万八千里远……有可能海尔兰周边的水源也遭到了病原体污染,也可能污染并不来自于河流,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卫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对眼前的问题感到头疼:“情况我大概明白了,我们科学理事会会接手疫病防治的统筹管理工作。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对患者进行应急处置,光靠你们四个肯定是忙不过来。
“所以我会以市政厅的名义招募有能力的超凡者用超凡能力辅助你们的治疗工作,如果玩家的技能有效的话,我们也会发任务鼓励他们加入到救治工作当中——你们四个这段时间要多忙活一点,救人的时候也把相关的技术、知识教给那些来帮忙的人,让他们尽快能独当一面,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她看向了安托万,后者很识相地站了出来:“安宁神术对于治愈疾病也有一定的效果,神职人员出现还可以安抚人心。我这就召集神官志愿加入到你们的行列当中,为这里和格兰温顿人民的健康福祉做出贡献!”
卫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稍后我会发任务让玩家在疫区建立隔离救护站,用不了几天应该就能完成,到时候请你们将患者隔离治疗,防止他们成为新的传染源。尸体处理应该不用我多说了,烧得干净一点。
“医疗资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最迟晚上你们就会拿到第一批的指定物资——需要什么尽快发清单给我,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医疗人员操心,交给我们就行。”
得到了卫澜的承诺,包治死百病放心了一半,他没有久留,海尔兰那边还有数不清的患者在等着他……